陈安有些愣怔地看着白秋渝。
她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神情专注，动作甚至算得上温柔。
这样的白秋渝，和白天在大殿上那个气势逼人，坐在龙椅上的新主，判若两人。
“看什么？”白秋渝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眼看他。
“没…没什么。”陈安连忙移开视线。
白秋渝笑了笑，没追问。
她清理完，将布巾放回盆中，重新躺下，伸手将陈安揽进怀里。
陈安的身体起初还有些僵硬，但很快，在白秋渝温暖的怀抱和规律的呼吸声中，渐渐放松下来。
他闻着她身上清冷的气息，感受着她手臂环抱的力度，竟生出一种奇异的安心感。
这算是吊桥效应吗？
陈安体会到这种安心感后，默默想道。
毕竟他现在的生死，只需要白秋渝一言。
白秋渝搂着陈安，下巴抵在他发顶。
怀中少年身体温热，呼吸清浅，乖巧地依偎着她，这种充实感占有感，让她心中一片熨帖。
白秋渝想起了林照雪，默默承受着求而不得之苦的军师。
她搂着陈安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对不起，照雪。
白秋渝在心中默默说道。
我已经找到了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我会好好待陈安，护着他，给他我能给的一切。
你……也会找到属于你的幸福。
至于赵语诺……白秋渝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让她当禁卫统领，日日看着陈安却无法靠近，是对她那份不该有的心思的警告，也是惩罚。
陈安是她一个人的。
谁也别想染指。
“睡吧。”白秋渝在陈安耳边轻声说，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柔和。
“嗯。”陈安含糊地应了一声，眼皮已经开始打架。
一天的高强度情绪过山车，此刻在这温暖的怀抱里，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很快沉入了梦乡。
白秋渝听着陈安均匀的呼吸声，感受着他身体的放松，唇角勾起一个满足的弧度。
她闭上眼，也渐渐睡去。
殿外，月色如水，静静流淌过这座刚刚易主的皇宫。
而偏殿内，新朝的掌控者与她未来的皇后，相拥而眠。
一个强势，一个顺从。
一个占有，一个接受。
在这女尊的世界里，这样的组合，似乎也不算太坏。
至少此刻，两人是彼此唯一的温暖。
……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棂洒入偏殿。
陈安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
他有一瞬间的恍惚，昨夜种种如梦境般不真实，但嘴上残留的酸软和空气中若有若无属于白秋渝的清冷气息，提醒着他那都是真的。
他坐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舌头，想起昨夜最后那个缠绵的吻和之后的事，脸颊微微发热。
陈安正发着呆，殿门被轻轻推开，两名低眉顺眼的内侍端着洗漱用具和衣物进来。
她们是生面孔，显然已是白秋渝的人。
“殿下，白帅吩咐，请您更衣用膳后，随她前往御花园。”一名内侍恭敬道。
陈安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其中年长一些的内侍把一套崭新的衣物放在床边。
这是一套做工精致的月白色常服，衣料柔软，绣着暗纹，款式简洁却处处透着讲究，领口和袖口用银线绣着细密的云纹。
旁边还配着一条同色的腰带，以及一双软底的靴子。
陈安没说什么，默默洗漱更衣。
衣物很合身，仿佛特意为他量过，穿戴整齐后，他看着铜镜中的自己。
月白衣衫衬得他肤色更白，桃花眼因为昨夜没睡好带着点慵懒的水汽，右眼眼尾那颗美人痣在晨光下似乎更明显了些。
整个人少了几分皇子的贵气，多了几分……依附于人般的柔顺感。
当然，这柔顺感也可能是陈安的心理原因。
在内侍眼里，陈安贵气的很。
洗漱，更衣，早膳已经摆在偏殿外间的小桌上，几样清粥小菜，精致但不奢侈。
用过早膳，心情比起昨日惶惶不可终日的状态，已是天壤之别。
突然有种回归日常番的感觉。
陈安静静吃完，刚放下筷子，就听见了门外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白秋渝走了进来。
她今日换了一身玄色的劲装，依旧是上衣下裤的利落打扮，勾勒出高挑挺拔的身形。
长发束成高马尾，用一根简单的玉簪固定。
她没有穿甲，腰间也没有配什么挂饰。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颈间，银链挂着，坠着那枚青白玉如意云纹坠子，此刻正贴在她锁骨下方，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看到陈安，白秋渝的目光在少年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这身衣服很适合你。”她说着，很自然地伸手，替他理了理其实并不凌乱的衣领。
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颈侧皮肤，带来微凉的触感。
陈安垂下眼：“谢谢。”
“走吧，带你去御花园转转。”白秋渝转身，很自然地牵起他的手。
白秋渝的手比他大许多，掌心带着薄茧，温暖而有力，将他的手完全包裹。
陈安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没有挣脱，任由她牵着。
清晨的阳光很好，驱散了秋夜的凉意。
刚走出偏殿，就看到廊下站着一个人。
赵语诺。
她已经换上了崭新的禁卫统领铠甲，银甲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只是今日未带头盔，长发束在脑后。
她站得笔直，手握剑柄，英气的面容肃穆，目不斜视，仿佛一尊雕像，只是眼袋上有着些许青黑。
像是一晚上没睡好的样子……
当赵语诺看到白秋渝牵着陈安走出来时，那紧握剑柄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唉……这可能是她人生最无力的一刻。
“白帅。”赵语诺单膝跪地，声音平稳，“禁卫已按白帅吩咐部署完毕。”
“起来吧。”白秋渝淡淡道，牵着陈安的手没有松开，“今日无事，我带陈安去御花园散心，你带几个人，随行护卫。”
“是。”赵语诺站起身，目光终于落在陈安身上。
那一瞬间，陈安清晰的看见了她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
短短一时间，他的大脑就把这眼神当成扇形统计图，解析了好几种，关切、愧疚、痛苦……
陈安又又又怔住了。
不是，姐们……这河里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