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白秋渝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体，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看起来更端正一些，只是那微微扬起的下巴和挺直的脊背，还是泄露了她的一丝刻意的郑重。
“画吧。”
陈安看着白秋渝这副明明很开心却又强装严肃的模样，心里那点忐忑忽然消散了不少，甚至有些想笑。
谁敢想……白秋渝在他面前居然还能露出这副小女生的模样。
唉……变态白秋渝，不过，傲娇可爱捏。
陈安低下头，掩住嘴角不自觉勾起的弧度，将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炭条和洁白的宣纸上。
他采用的是相对快速的素描方式。
炭条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陈安的目光在白秋渝和画纸之间来回移动，手指凭着感觉和记忆快速勾勒。
先定下大的位置和比例，然后是面部轮廓。
他画得很认真，努力捕捉那些鲜明的特征。
高挺的鼻梁，略显削瘦线条利落的脸颊，紧抿但唇角天然微扬的唇线。
细细的银链，陈安用极轻极细的线条表明它的存在，在锁骨处留下一个精巧的Y字形转折，链子延伸向下，没入衣襟的阴影里。
最难的是眼睛，那双常常令人不敢直视的暗金色眸子，此刻在阳光下显得通透了些，少了威慑，多了沉静。
陈安小心地处理着眼窝的深浅和瞳孔的光点，试图留住那份专注望着自己的神采。
接着是头发，松散束起后垂落的发丝，在肩头和颈侧勾勒出柔软的阴影。
然后是身体姿态，倚坐时肩背舒展的线条，支撑着下颌的手臂弧度，以及……那身随性的玄色上衣。
陈安略过了那些过于私密的细节，只着重描绘衣料的垂坠感和松垮轮廓带来的闲适感，更准确来说，应该是随意感。
时间在笔尖沙沙声中悄然流逝。
偏殿内极静，只有炭条摩擦和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白秋渝一直安静地坐着，几乎没怎么变换姿势，只是目光始终落在陈安身上，看着他时而凝神观察，时而低头疾画，看着他微微挑起的眉头和专注的眼神。
真是怎么看都看不够。
不知过了多久，陈安停下了笔。
他后退半步，仔细端详着画纸，又抬头看看白秋渝，进行最后的调整。
几笔加深了阴影，略微提亮了高光处，让整个画面更加立体生动。
终于，陈安放下了炭条，轻轻吹去画纸上的浮屑。
“画好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完成后的松弛，也有一点点不确定。
毕竟在作画者眼里和在观赏者眼里的画，带来的感觉肯定是不一样的。
陈安不确定白秋渝喜不喜欢。
白秋渝立刻站起身，几步便走到了画架前。
她的目光落在画纸上，先是顿了一下，随即，那双暗金色的眼睛缓缓睁大，里面的光彩越来越亮。
画中的女子，长相与她百分百相似，表达出的气质却很是特殊。
陈安捕捉并强化了白秋渝身上那种矛盾又和谐的气质。
姿态是放松的，带着居家的闲适，但脊背挺直，脖颈修长，下颌微扬，自然而然流露出一种属于上位者的从容。
眼神被处理得尤为出色，目光平静却穿透纸背，仿佛能直视观画者的内心，那份专注里，还隐约带着一丝只有在望向特定之人时才会有的……极淡柔和。
炭笔素描黑白灰的层次分明，光影处理虽不如油画细腻，却别有一种利落洒脱的韵味，将白秋渝骨子里的英气与此刻难得的宁静结合得恰到好处。
白秋渝看了很久，久到陈安又开始有些不安时，她才伸出手，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画纸的边缘，像是怕碰坏了似的。
“很好。”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毫不作伪的愉悦，“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白秋渝转过头，看向陈安，眼中的笑意和满意几乎要满溢出来：“把我画得很像，而且……”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不仅形似。”
陈安悬着的心落了下来，脸上也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
能得到白秋渝这样直接的肯定，尤其是关于神似的评价，让他有种小小的成就感。
“你喜欢就好。”陈安轻声说，小小的傲娇了一下。
“很喜欢。”白秋渝肯定道，目光又流连在画上片刻，然后才看向陈安，眼神灼灼，“这幅画，归我了。”
“当然。”陈安点头，这本就是为她画的。
白秋渝小心地将画从画架上取下，拿在手中又欣赏了一会儿，才看向陈安，语气带着一种新的兴趣。
“没想到小安还有这样的技艺，看来以前请的老师，也不算白请。”
陈安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脸蛋微红。
“只是素描快一些，油画……其实很久没碰了，可能生疏了。”
“无妨。”白秋渝将画暂时靠在墙边，走回陈安面前，伸手替他捋了捋额前因专注作画而滑落的碎发。
“以后有的是时间，你可以慢慢画，画我，画你想画的任何东西。”
白秋渝的指尖擦过少年的额角，带着温热的触感。
陈安抬眼，对上她近在咫尺含笑的眼眸，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这一刻，没有阶下囚与掌控者的压迫，没有白日宣淫的刺激与羞耻，只有阳光画具，一幅刚刚完成的素描，和两人之间流转某种近乎平和温存的气氛。
终于有点谈恋爱的感觉了呢！
不是无情的咬机器！
陈安心情极佳。
白秋渝也是心情极佳，她甚至亲自帮陈安整理起那些绘画工具，虽然动作有些生疏。
“这些就留在这里，那幅油画，”她指了指墙上李采薇的画，“也留着，至于这幅的话。”
白秋渝拿起陈安刚画的素描，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我要让人好好装裱起来，就挂在我以后处理政事的地方。”
她想象着日后在某个房间处理军政要务时，一抬头就能看到这幅画，看到画中这个不一样的自己，以及作画的人……心情便无比舒畅。
哈？
至于这么郑重吗！
不就是一张素描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