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看着白秋渝对那幅素描爱不释手,甚至说要郑重装裱挂在办事地方的模样,心里觉得有些过于隆重了。
毕竟只是一张用炭条快速勾勒的素描,练习性质居多,无论是纸张还是画工,都远谈不上精品。
这一副要当传家宝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其实……不必这么郑重。”陈安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点犹豫,“只是随手画的素描,技法简单,纸张也普通。”
白秋渝正小心地拿着画纸,闻言抬眼看过来,眉头微挑:“随手画的?”
遭……糟糕!
说练习更合适啊!我这个笨嘴……
“嗯。”陈安有点小慌,在她专注的目光下,声音小了些,诚实道,“炭笔素描本就快,不算很精细。”
“可这是你为我画的第一幅画。”白秋渝打断他,语气理所当然,尽是坚持,“第一幅,自然要郑重。”
她低头,指尖再次轻抚过画纸上自己的轮廓,眼神柔和。
“况且,我觉得画得很好,比很多所谓的名家肖像,更合我心意。”
陈安看着白秋渝珍视的神情,一时语塞。
看来恋爱失智的不仅仅是他,还有高手。
他想说“以后还可以画更好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或许对白秋渝而言,第一幅画这个意义本身,就超越了画作本身的技术和价值。
就像……就像什么呢,陈安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比喻。
白秋渝小心地将画纸卷起,用丝带轻轻系好,然后唤来一名内侍。
“去找宫里最好的装裱匠人,”她吩咐道,将画轴交给内侍,“用上好的紫檀木做框,裱工要最精细的,做好了,直接送到太和殿书房。”
“是,白帅。”内侍恭敬接过,退了下去。
处理完画的事,白秋渝似乎才注意到窗外日头已近中天。
她舒展了一下身体,走到陈安身边,很自然地牵起他的手。
“午膳时辰也快过了,”白秋渝走到他面前,很自然地牵起他的手,“饿了么?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
她的手掌温热,握着少年的力道适中,仿佛这样亲密的接触早已是常态。
陈安被问得一怔。
想吃的?
原主的记忆和穿越前他自己的口味在脑海中交织。
宫中的饮食向来精致,但大多清淡,讲究养生。
而作为一个在口味上其实有点俗的现代灵魂,他此刻无比想念那些浓油赤酱滋味十足的菜式。
尤其是……红烧鱼。
几乎是想到这个词的瞬间,口舌便开始不受控制地生津。
原主就极爱吃鱼,尤其爱红烧的做法,咸鲜微甜,鱼肉嫩滑,酱汁浓稠,拌饭能吃两大碗。
而他穿越前,也是个红烧鱼爱好者,学校食堂或饭店做得好的红烧鱼,他能惦记好几天。
两者叠加,这份喜欢便成了双倍。
自穿越以来,在宫中虽说饮食不缺,但要么是按照皇子份例循规蹈矩,要么是后来局势紧张食不甘味,仔细想想,确实很久没吃过一顿畅快淋漓合心合意的红烧鱼了。
好馋。
陈安下意识地抿了抿唇,那双桃花眼里流露出清晰的渴望,眼尾的美人痣都仿佛跟着生动起来。
“我……”
迎着白秋渝期待的目光,他莫名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诚实地说了出来,“没什么忌口,就是吃不了太辣的,喜欢……红烧鱼。”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
亡国皇子,阶下之囚,未来的皇后……此刻心心念念的,居然是一盘红烧鱼。
白秋渝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馋意和骤然亮起来的神采,先是一愣,随即唇角弯起,露出一个极其明朗的笑容。
有一种发现对方可爱之处的愉悦和一种这有何难的爽利。
不就是红烧鱼嘛!又不是想吃天上的星星。
轻轻松松!
“红烧鱼?”她重复了一遍,点点头,“好,那就吃红烧鱼。”
她牵着陈安走到榻边坐下,扬声对外面道。
“传膳,告诉御膳房,主菜要红烧鱼,挑新鲜的河鱼,做得入味些,其他的……搭配些清爽小菜和汤品。”
“是!”外面的内侍应声而去,脚步声迅速远去。
吩咐完,白秋渝转回头,看着依然有些没反应过来的陈安,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力道很轻,更像是一种亲昵的触碰。
“看来是真的馋了。”她笑道,“以后想吃什么,直接说,只要这天下有的,总能给你弄来。”
这话说得平淡,却透着难以言喻的底气。
为心爱之人找点吃的,又有何难?
陈安被她捏得脸更热了些,心里像被暖流熨过。
可是……怎么有种莫名的既视感,好像在哪里见过一幕。
算了,想不起来就不想了。
“嗯。”陈安低下头,看着两人依旧交握的手,轻声应了一下。
等待膳食的时间里,白秋渝也没闲着,随手拿起陈安之前翻看的一本画论,漫不经心地翻着,偶尔问他一两个关于绘画技法的问题。
气氛松弛宁静,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陈安很喜欢这种感觉,轻轻松松,不用考虑什么问题。
约莫半个时辰后,膳食送到了。
食盒打开,香气顿时弥漫开来。
正中一大盘红烧鱼,果然如白秋渝吩咐的那样,用的是肉质细嫩的河鱼,烧得赤酱浓郁,鱼身完整,上面撒着细细的葱花和几丝红椒点缀,色泽诱人。
旁边搭配着几碟时蔬小炒,一碗清鸡汤,还有两碗晶莹的白米饭。
陈安的眼睛几乎黏在了那盘红烧鱼上。
白秋渝看得有趣,亲自夹了一大块最肥美的鱼腹肉,仔细剔去几根大刺,放到陈安碗里。
“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陈安道了声谢,迫不及待地夹起鱼肉送入口中。
咸鲜微甜的酱汁瞬间包裹味蕾,鱼肉极其嫩滑,几乎入口即化,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既入味又不失鲜嫩。
熟悉又令人怀念的味道在口腔中炸开,带来一种近乎感动的满足。
就是这个味!
“好吃。”陈安含糊地说,眼睛都眯了起来,像只终于吃到心爱小鱼干的猫。
白秋渝看着他毫不作伪的满足表情,自己食欲似乎也被勾了起来。
她也尝了一口,点点头:“御厨手艺还行。”
但显然,她的注意力更多在陈安身上。
这顿饭,陈安吃得格外专心和畅快。
白秋渝则吃得不紧不慢,时不时给他夹菜,添汤,自己倒没吃多少,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着陈安吃,眼中带着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怪不得有个词叫秀色可餐,光是看着心爱的少年吃饭,她感觉就要饱了。
看他因为一道简单的红烧鱼而眉眼舒展,看他腮帮子微鼓认真咀嚼,看他偶尔被鱼刺卡到轻轻皱眉又迅速解决……这些最寻常不过的进食模样。
在白秋渝眼中,比任何珍馐美馔都更有滋味。
风卷残云般,陈安几乎一个人干掉了一大半的红烧鱼,米饭也添了一次。
当他放下筷子,满足地轻轻呼出一口气时,才发现白秋渝正托着腮,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饱了?”她问。
“嗯,饱了。”陈安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嘴角。
感觉自己刚刚吃相太猛了。
可没了忧心之事……人的食欲确实会往上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