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惊悸与抚慰过后,陈安最终在白秋渝安稳的怀抱中,感受着令人心安的温软,沉沉睡去,再无噩梦侵扰。
这一觉睡得很沉,直至天光大亮。
他是被殿内细微的走动声和食物香气唤醒的。
睁开眼时,白秋渝已经起身,正站在窗边由两名内侍服侍着更衣。
她换上了一身墨蓝色常服,利落的款式,长发也重新束得整齐,恢复了平日那个干练英挺的模样。
听到床榻响动,白秋渝转过头来,晨光勾勒出她清晰的侧脸轮廓,暗金色的眸子看向陈安时,自然而然地柔和了几分。
“醒了?”她挥退内侍,走到床边坐下,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少年的额头,“睡得还好?”
陈安摇了摇头,脸上还有些刚睡醒的懵懂,但昨夜噩梦带来的阴霾已然散去大半。
“还好。”
“那就起来用早膳。”白秋渝说着,顺手拿起一旁准备好的常服递给他。
比起昨日的月白色,这次是更素雅的浅青色衣袍。
陈安接过,这件衣服质地没上一件软,但摸起来很是舒服,怎么说呢,有一种沙沙的感觉,他自行换上。
白秋渝就坐在一旁看着他,目光坦然专注,直到他穿戴整齐。
看少年穿衣,也是一件美事。
感觉一辈子都看不够。
早膳很快在偏殿内的小桌上摆开,比起昨日的要精致上几分,也可以勉强称上一句奢侈。
碧粳米粥熬得稠糯,几样清爽小菜,两笼晶莹剔透的虾饺,还有一碟刚出炉散发着甜香的桂花糕。
白秋渝拉着陈安在桌边坐下,很自然地替他盛了一碗粥,又将虾饺往他面前推了推。
“多吃点。”
她自己则吃得不多,更多时候是在看陈安吃,偶尔夹一筷子小菜,或者将桂花糕掰开一小块,很自然地递到陈安嘴边。
也不知她这习武之人,为何饭量如此之小。
按理说,习武之人饭量不是很大的嘛……
陈安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口接了,桂花糕软糯清甜,入口即化。
嗯~味道不错!
“甜吗?”白秋渝问,指尖不经意般拂过他唇角沾到的一点碎屑,碎屑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
“嗯。”陈安点头,耳根微热。
这女人,怎么老是喜欢摸他的嘴角,他又不是漏嘴!
看来以后吃饭真的注意点了,免得嘴角粘上东西又被摸。
就在这时,偏殿的门被直接推开了。
没有通传,甚至没有敲门。
一道月白色的修长身影迈步而入,正是林照雪。
她一身儒袍,玉簪束发,俊秀的脸上带着惯有的沉静,只是那双总是清澈睿智的眼眸深处,蕴着一丝不同寻常的波动。
她的步伐比平时稍快,呼吸也似乎比平时略微急促一丝。
“主公,有要事禀报,事关南方军情,臣难以独自定夺,需主公即刻决断。”
林照雪的声音平稳,语速却比平时快了些许,目光快速扫过殿内,在白秋渝和陈安身上短暂停留。
她的视线掠过白秋渝尚未来得及收回,抚过陈安嘴角的手,掠过陈安微微泛红的脸颊和身上的浅青常服,掠过桌上两人份的温馨早膳……最后,定格在陈安那双因惊讶而微微睁大的桃花眼上。
只是一瞬。
但那一瞬,林照雪袖中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轻轻刺入掌心,带来细微的痛感。
她的小安。
她的青梅竹马。
穿着别的女人准备的衣服,被别的女人亲密投喂,脸颊泛红,眼神依赖……就在她眼前。
深深无力的感觉,如同毒藤般瞬间缠绕心脏,让她几乎窒息。
心痛夹着酸楚,还有着些许的不甘。
林照雪感觉自己像个可悲的旁观者,甚至是个隐形的幽灵,只能眼睁睁看着珍藏多年的珍宝,被他人理所当然地拥有触碰。
白秋渝在听到林照雪声音的瞬间,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松开。
她不动声色地将手收回,坐直了身体,看向林照雪。
当捕捉到林照雪目光扫过陈安时那极其短暂却异常复杂的凝滞,以及她周身气息那一丝紊乱时。
白秋渝心中了然,同时眼神也掠过一丝歉疚。
果然。
照雪还是看见了,还是……难过了。
她以为林照雪是看见她与陈安如此亲密,心中吃味,情绪才有些失控。
毕竟,在她看来,林照雪默默爱慕着自己,却要眼睁睁看着自己与旁人恩爱,这种煎熬可想而知。
白秋渝心中叹了口气,既觉得对不住这位忠心能干的军师,但让她放弃陈安是绝无可能的。
她只能尽快结束这令人尴尬的场面,减少对林照雪的刺激。
“知寒,既有要事,出去说。”白秋渝立刻站起身,语气平静,不容置疑道。
她甚至没有多看陈安一眼,仿佛刚才的亲昵只是错觉,快步走向殿门,示意林照雪跟上。
林照雪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所有翻腾的情绪,再抬头时,已是一片沉静如水的公事公办。
“是。”
她甚至没有再看陈安第二眼,转身,跟在白秋渝身后,步履沉稳地离开了偏殿。
只是那挺直的背脊,似乎比平时更加僵硬了几分。
殿门在她们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内外。
陈安刚刚注意全在白秋渝身上,第二时间转的头,完全没有注意到林照雪奇怪的眼神。
他拿着筷子的手还顿在半空,有些茫然地看着重新关上的门。
陈安皱了皱眉,努力回想。
俊秀得有些过分的脸,那身形气质……为什么总觉得有点眼熟,而且林知寒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但又完全想不起来。
以陈安的标准,在记忆融合前还算是有几个男性朋友。
记忆融合后,那几个男性朋友被主动疏远。
除了宫中那些要么骄纵要么谄媚的皇兄皇弟,以及少数几个刻板严肃的太傅,几乎没接触过什么像样的男性。
这个世界的男子大多矫揉造作,崇尚柔弱阴柔之美,言行举止都让他这个直男思维感到不适。
所以,陈安不可能有什么令他印象深刻的熟悉男性朋友。
只是……那莫名的熟悉感,还是让他心里留下一丝淡淡的疑虑。
陈安摇了摇头,将这些纷乱的思绪抛开。也许是昨夜没睡好,也许是刚才被白秋渝的亲昵弄得有些恍惚,产生了错觉。
现在最重要的,是填饱肚子,然后……想想今天干点什么。
陈安重新夹起一个虾饺,送入口中。
虾肉鲜甜弹牙,但他咀嚼的动作却慢了下来,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那扇紧闭的殿门,八卦之魂在燃烧。
也不知道是干啥,这么急匆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