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秋渝若有所思。
怪不得……怪不得林照雪如此唐突。
原来症结在这。
林照雪是想找个机会,与陈安有所接触,或许是观察,或许是想亲自确认什么,以彻底了断那份心思。
无数念头闪过,但看着俊秀青年眼中那抹挥之不去的黯然,以及这份看似坦荡,实则隐含痛苦的恳切。
白秋渝心中的戒备,被更多的愧疚所软化。
她还从未见过这位林军师有这种男儿的任性做派。
唉……果真是情字最伤人。
让林照雪见见陈安,说几句话,或许……真是让她放下的好办法?
总好过让她一直憋在心里,暗自神伤。
而且,以林照雪的理智和忠诚,应当懂得分寸。
白秋渝内心挣扎了片刻,对林照雪的信任和同情最终占据了上风。
“好。”白秋渝缓缓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平静,体谅道,“你且进去,与他好生谈谈。”
她顿了顿,看着林照雪的眼睛,语气并不严厉,更像是一种提醒。
“莫要动气,也莫要说些不着边际的话,陈安他……性子静,经不得太多波澜。”
这是同意,也是一种含蓄的告诫。
好好谈谈可以,但别吓着他,也别越界。
林照雪深深躬身,掩去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喜色。
终于……
“谢主公,知寒……明白。”她的声音很轻,做出了承诺。
白秋渝侧身让开一步,目光投向那扇紧闭的殿门,又看了看林照雪挺直却似乎背负着千钧重量的背影,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去吧。
见了,谈了,或许就能真的放下了。
殿内,陈安刚刚放下碗筷,对即将到来,意义非凡的单独会谈,尚一无所知。
嗯~别说,这虾饺做的是真不错!
林照雪压着心中激动的心情,抬手,轻轻推开那扇刚刚合拢不久的殿门。
门扉无声滑开一道缝隙,又在她身后缓缓合拢。
白秋渝没有离开,她转身走向廊柱另一侧的阴影里,斜倚着冰凉的廊柱,目光依然锁在偏殿门口。
晨光将她半身照亮,另半身隐在阴影中,神情晦暗不明。
在这个距离,以白秋渝的实力想要听见两人的谈话很是容易……但她会给予林照雪应有的尊重,默默用内力把自己的听力压到正常人水平。
至于白秋渝此刻的心情……或许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吧。
殿内,陈安刚刚满足地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心里还在回味着虾饺的鲜甜和桂花糕的软糯。
听到门又响了,他以为是白秋渝回来了,下意识地抬头,脸上还带着餍足后微微放松的神情。
然而,进来的却是去而复返的林照雪。
月白儒袍,玉簪束发,俊秀的脸上平静无波。
只有那双沉静的眼眸,在踏入殿内目光触及陈安的瞬间,猛地颤动了一下,如同投入石子的深潭,漾开一圈极细微的涟漪,又迅速归于平静。
不知为何……林照雪刚刚激动的心情,瞬间压了下来。
陈安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
白秋渝呢?
林照雪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林……军师?”陈安站起身,有些不确定地开口。
对方毕竟是白秋渝倚重的重臣,如今身份地位远高于他这个阶下囚。
林照雪没有立刻回应。
她站在门内两步处,目光如同实质般,一寸寸掠过陈安的脸。
从少年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到右眼眼尾那颗淡褐色的美人痣,再到因为刚用完早膳而显得红润的嘴唇,最后落在他身上那件合身雅致的浅青色常服上。
林照雪的眼神专注得近乎贪婪,又极力克制,将那份几乎要破笼而出的汹涌情感死死压在眼底最深处。
只有袖中微微颤抖的手指,泄露了她内心远非表面这般平静。
分离的岁月,已经有六年之久。
她的小安,长大了。
褪去了少年的稚气,眉眼长开,更加俊秀精致,只是那份干净温和的气质,依稀还能找到旧日的影子。
他看起来……被照顾得不错。
脸颊有血色,眼神虽然带着疑惑,但并无戒备之色。
这让林照雪心中酸楚稍缓,可又涌起更深的刺痛。
这份不错,是另一个女人给予的。
“九殿下。”林照雪终于开口,声音是她惯常压低的中性音色,温润清朗,听不出丝毫异样。
她甚至微微躬身,行了见面礼,姿态无可挑剔,完全是臣下面对未来皇后应有的礼节。
“不必多礼。”陈安连忙摆手,对方如此正式,反而让他有些不自在。
他试探着问:“林军师去而复返,是……秋渝还有什么事交代吗?”
他用了白秋渝允许的私密称呼,说完才觉得可能不太妥当,但话已出口。
啧……该喊白帅的,都怪白秋渝,喊了这么多次,顺嘴了。
林照雪听到秋渝二字从陈安口中自然唤出,袖中的手指蜷缩得更紧,指甲微微陷进掌心。
她面上毫无波澜,只是直起身,摇了摇头。
“并非主公交代。”林照雪的目光落在陈安脸上,语气平稳,“是知寒有些话,想单独与九殿下谈一谈。”
单独谈谈?
陈安心中的疑惑更重。
他跟这位林军师素无交集,有什么好单独谈的?
难道是为了国事?
这也不对啊,他一个前朝皇子,如今说白了就是白秋渝的私人所有物,有什么国事需要跟他谈……
总不能是要商量一下把他犒赏三军,然后北边将士们直接爆种把南逃的大陈打烂吧!
“林军师请讲。”陈安压下心中的天马行空,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下说吧。”
林照雪没有推辞,在陈安对面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小小的茶几,上面还放着未撤去的早膳碗碟。
空气中飘散着食物残留的香气,混合着殿内淡淡的檀香,本该是温馨的氛围,但因林照雪过于沉静专注的凝视,而显得有几分凝滞。
陈安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主动打破沉默。
“不知林军师想谈什么?”
林照雪没有立刻回答。
她似乎在斟酌词句,目光落在陈安手边那只喝了一半的粥碗上,又缓缓移回他的脸上。
“九殿下在此处……可还习惯?”她开口,问的却是一个听起来有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陈安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
“还好。”
他总不能说不习惯吧?
身为阶下囚有吃有喝有床睡,还有个长的贼好看金主罩着,喂他吃旺仔小馒头,心情不好了能把脸埋进金主大扔子里,收获柔声细语的细心安慰。
除了没有自由外,已经算是顶级的不能再顶级待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