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秋渝松开怀抱,陈安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了之前摆放画架的地方。
那里如今空荡荡挂着空白的宣纸,只剩下一点炭笔的碎屑。
陈安眨了眨眼,突然想起了自己方才站在画架前,想要问白秋渝什么。
“话说回来,画架上的那幅画……怎么不见了?”
陈安指的是那幅描绘白秋渝踏入太和殿的炭笔素描。
白秋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着只剩下宣纸的画架,语气平淡自然,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和最开始那幅一起,让人装裱好,送到太和殿书房挂起来了。”
陈安:“……”
他转头看向白秋渝,对方一脸理所当然,暗金色的眸子里甚至还带着一丝的淡淡得意。
很显然一副,我很棒,快夸我的表情!
陈安仿佛幻听到了白秋渝张口说,“我做的不错吧?”
他心中一时五味杂陈,这算什么事啊!
一种另类的……自恋吗?
热衷于收藏自己的画像,还都挂在自己日常办公最显眼的地方!
以后要是肖像画多起来了,怕不是要举办一个白秋渝肖像画廊,里面各种风格都要,写实、抽象、素描……
不过转念一想,以白秋渝的性格和地位,似乎也不奇怪。
她自信,甚至有些霸道,将自己征服旧朝,踏入权力核心的形象,以及难得闲适的侧影珍藏展示,更像是一种胜利的纪念,自我意志的彰显。
嗯,这么一想,好像也挺符合她人设的。
只是怎么莫名感觉有点中二的样子……
“哦。”陈安憋了半天,最终只应了这么一个字,没再多问。
反正画的是她,自己人是她的,处置权也当然在她。
如果白秋渝知道陈安心中所想,估计会说上一声冤枉。
如果这画不是她心爱的少年所绘,是绝对不可能堂而皇之的挂在书房的。
白秋渝没理会少年脸上微妙的表情,牵着他走到桌边坐下,亲手给他倒了杯温茶,语气随意地问。
“早上和知寒聊了那么久,剩下这半日,可有什么想做的事,宫里虽大,能消遣的却不多。”
陈安接过茶杯,暖意从掌心传来。
他认真想了想,还真没什么特别想做的。
昨天连着画了两幅,今天确实没什么创作欲望。
至于其他的……这个时代的娱乐活动实在匮乏得可怜。
听曲看戏?
他对咿咿呀呀的戏曲不太感冒。
读书?
宫里的藏书大多晦涩难懂,看着烦心。
下棋?
他水平一般,怕不是要被白秋渝吊起来打。
逛园子?
昨天才逛过,还发生了口舌之争,暂时没心情。
陈安无比怀念起前世的手机和电脑,哪怕只是刷刷无聊的短视频,或者玩点简单的小游戏,也能打发大把时间。
可惜,这里是连电都没有的古代。
好像……确实没有想做的事情。
见陈安陷入思索,半晌没出声,白秋渝便主动开口道:“若是没想好,我倒有个提议。”
“什么?”陈安抬眼,不觉得白秋渝能想出来什么好主意。
但只要不是拽着他继续玩羞耻的户外露出play,他就没有任何意见。
白秋渝活动了一下手腕,指节发出轻微的脆响,眼中闪过一丝属于武者的锐芒。
“这几日忙于政务,未曾动手,感觉手都有些生了,想找赵语诺比划比划,活动活动筋骨,小安……可在旁边看着。”
这段话前半截时,陈安心中充满无语。
什么叫忙于政务?
一天大半多时间都在他这,他陈安名字叫政务还不成?
但听到后半截时,陈安的眼睛瞬间亮了。
比划比划?
他体弱不能练武,原主对此也兴致缺缺,只了解个大概。
但这并不妨碍陈安对高来高去,剑气纵横的武侠世界心存向往。
白秋渝和赵语诺,一个是新朝之主,公认的天下有数的高手,一个是陈朝禁军统领,同样声名在外的强者,她们之间的比试,哪怕只是比划比划,也绝对精彩!
“想看!”陈安毫不犹豫地点头,桃花眼里充满了期待。
哪个少年没有过一个快意恩仇的江湖梦!
而且某位吕小布曾经说过,女人打架什么的,最好看了!
白秋渝看陈安这副雀跃的样子,唇角微勾。
“那好,先用午膳,之后便去演武场。”
午膳很快送来,果然又有红烧鱼。
看着那盘熟悉的油亮酱红鱼,陈安心情复杂。
昨天连着吃了两顿,虽然依旧美味,确实解了馋,但再好吃的东西,天天吃也怕会腻。
更重要的是……那个可怕的噩梦又隐隐浮现,驿马累毙,千里送鱼,极尽奢华。
虽然陈安知道白秋渝现在不至于如此,但总归是个心理阴影。
他夹起一块鱼肉,送入口中,鲜美的滋味依旧令人满足,但吃完后,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对白秋渝开口道:“秋渝,这红烧鱼确实好吃的不得了。”
白秋渝正慢条斯理地挑着鱼刺,闻言抬眼看他,眼里带着笑意。
“喜欢就多吃些,往后顿顿都让她们做。”
“别!”陈安连忙摆手,脸上有些不好意思。
“再好吃的东西,天天吃也会腻的,而且御厨想必也有其他拿手菜,不如,我们定个规矩,五天……不,七天吃一次红烧鱼,怎么样?这样既能常吃到,又不会吃腻。”
陈安说完,有点不好意思地垂下眼。
这话听起来好像有点不知好歹,毕竟这是白秋渝特意吩咐的优待。
白秋渝闻言先是一愣,看着少年的可爱模样,随即忍俊不禁,低低地笑了起来。
她伸手揉了揉陈安的头发。
“好,依你,那就七天一次。”
白秋渝没想到少年会担心这个,这份对寻常口腹之欲的节制,反而让她觉得有些可爱。
怎么说呢,完全不像是从宫里长大的九皇子呢!
不对,应该说……不愧是陈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