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秋渝敏锐地捕捉到了赵语诺眼神的变化。
从瞬间的死灰,到迅速燃起更加炽烈顽强的斗志。
这倒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不过……也好。
一个彻底被打垮的废物,和一个被激发出更强斗志的对手,后者显然更有趣,也更能让她保持些许乐趣。
“承让。”白秋渝淡淡吐出两个字,不再看赵语诺,转身走向凉棚。
胜负已分,高下立判。
目的已经达到,震慑,展示差距,至于对方是就此沉沦还是知耻后勇,她并不十分在意。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追赶都显得徒劳。
她走向那个眼中盛满惊叹的少年,心中一片熨帖。
看,你的目光,终究只为我停留。
而赵语诺,独自站在空旷的演武场中,望着白秋渝牵着陈安离去的背影,秋风卷起她鬓边的碎发。
胸腔内气血翻腾,手臂的疼痛清晰传来,但她的眼神异常清明坚定。
她缓缓抬起刚才格挡白秋渝拳劲,此刻仍有些颤抖的右手,紧紧握成拳头,指甲陷入掌心。
变强。
这是她此刻心中唯一的念头。
凉棚下渐行渐远的笑语声,如同遥远的背景音。
她转过身,不再去看那刺眼的一幕,开始缓缓调息,梳理刚才战斗中感受到的差距与不足。
路还长。
而她,绝不会止步于此。
……
白秋渝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凉棚。
陈安早已激动地站起来,脸上红扑扑的,桃花眼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惊叹。
真是太强了!
这种纯粹以力破巧碾压一切的强大,比任何精妙招式都更具视觉冲击力和震撼力!
“怎么样?”白秋渝走到陈安面前,很自然地抬手,先是理了理凌乱的乌黑发丝,然后用拇指擦去他鼻尖不知何时冒出的一点细小汗珠。
“强,无敌!”陈安用力点头,因为情绪过于激动,大脑第一时间选择了最简单的说法,“原来武功练到极致,是这样的……简直不像人!”
说完陈安才回过味来,连忙开始找补,竖起一个大拇指。
“呸呸呸,我的意思是说,非常非常非常厉害!”
白秋渝被陈安这直白的夸赞逗乐了,低笑一声,牵起他的手。
“走了,回去,这活动一番,倒是有些饿了,陪我再吃点点心?”
“好!”陈安乖乖应道,任由白秋渝牵着离开。
他心思还萦绕在方才演武场那场短暂却震撼人心的对决上,心潮起伏难平。
白秋渝那纯粹到极致,以力破巧的强大身姿,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脑海里。
纯纯数值怪啊!
上单诺手都没这玩意数值!有一种满好感度腕豪一拳打死adc的美!
临出演武场大门时,陈安终究没忍住,回头望了一眼。
空旷的青石场地中央,赵语诺独自站在那里。
她微微垂着头,正缓缓调息,试图平复体内翻腾的气血和紊乱的内力。
午后的阳光将她挺拔的身影拉出一道孤寂的长长影子,投射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黑色劲装勾勒出她矫健却不失女性线条的身姿,束起的长发在方才激烈的气劲余波中略显凌乱,几缕发丝拂过她紧抿的唇角和英挺的眉眼。
眉眼因为光线缘故,稍显黯淡
没有随从,没有喝彩,安安静静的。
只有赵语诺一个人,站在败北的原地,与自己的影子为伴。
陈安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阵复杂的细微酸涩。
可怜,又可惜。
可怜这位曾经统御禁军,意气风发的女将军,如今虽身居禁卫统领要职,看似受新主重用,实则内心煎熬。
她开城献降,背上了背主之名,或许初衷是为了减少伤亡,也或许……掺杂了想保护他陈安这份私心。
可如今呢?
她要日日守卫皇宫,守卫在白秋渝的身边,更要眼睁睁看着白秋渝与她心心念念想要保护的人日益亲密。
这份痛苦与挣扎,恐怕远比任何肉体上的伤痛更难熬。
可惜赵语诺一身惊才绝艳的武道天赋。
年纪轻轻便踏入化境,自创风属性功法,走出独属于自己的道路,灵动迅捷,变幻莫测。
放在任何时代,任何地方,她都堪称天之骄子,是足以开宗立派名垂青史的人物。
赵语诺本该有更广阔的天地,更自由的未来,或许能成为一代宗师,或许能逍遥江湖,快意恩仇。
奈何……她偏偏遇上了白秋渝。
一个更加妖孽,更加不讲道理的存在。
白秋渝就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巍峨高山,不仅横亘在赵语诺的武道之路上,更牢牢挡在了她与陈安之间。
纯粹力与速的巅峰,是化境中期对初期的碾压,是金属性的极致凝练对风属性精妙变化的绝对克制。
在这样绝对的力量与权势面前,赵语诺的才华,她的感情,她的挣扎,都显得如此无力,甚至有些……悲情。
陈安甚至能想象到,以赵语诺那刚烈执拗的性子,这份无望的感情若一直郁结于心,得不到疏导或解脱,久而久之,会变成怎样一颗危险的种子。
或是彻底心灰意冷,形销骨立。
还是某一天被痛苦和嫉妒吞噬,做出不理智的举动,最终引来杀身之祸,压到刑场脖子跟砍刀较劲,比比谁更硬。
无论哪一种,都不是陈安想看到的。
他虽然无法回应赵语诺的感情,甚至必须刻意保持距离,但他并不轻视这份心意。
相反,陈安感激她曾经的善意,出城时的维护,也欣赏她的才华。
在他眼里,赵语诺不该落得那样凄凉的结局。
但愿赵语诺能早日想明白吧。
陈安在心中默默真诚地祈祷。
放下这份不该有的执念,看清自己的路。
以赵语诺的天赋才情,武道之途远未到头,未来仍有无限可能。
这深宫高墙,这无望之恋,不该成为束缚她毁灭她的枷锁。
找一个真正值得倾心,也能与她并肩的人,去看更广阔的天地,去追寻属于她自己的武道巅峰……那样,或许才是最好的结局。
这个念头如此清晰,又如此无力。
陈安知道,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他甚至不能流露出丝毫对赵语诺的额外关注,那只会害了她,也害了自己。
他唯一能做的,似乎只有这无人知晓的祈祷。
啧……本来一点都不信神佛的,现在居然开始像他们祈祷。
不得不说是一个黑色幽默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