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照雪在一旁听着，面上笑意不变，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她很快松开，也指着另一边道：“殿下，看那边，有皮影戏。”
三人言笑晏晏，仿佛真是结伴出游的至交好友，气氛融洽。
而落后几步的赵语诺，独自一人走着。
喧闹的人声，斑斓的彩灯，香甜的食物气息……这一切热闹都仿佛与她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
她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牢牢锁在前方陈安浅青色的背影上。
看着少年被白秋渝亲密地牵着，低声说笑。
看着少年另一只手林照雪自然握着，侧耳倾听对方的讲解。
看着三人并肩而行，形成一个旁人难以插入的紧密小圈子。
而她，就是个多余的护卫，或者说，一个可悲的旁观者，被排斥在那份融洽亲昵之外。
我们之间已经隔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了。
胸口像是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的，又闷又痛。
秋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吹动赵语诺额前的碎发，也让她腿上白丝带来的些微暖意，只不过显得微不足道。
她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又缓缓松开。
沉默地，一步一步，跟在后面。
守护着她的职责，也守护着她那无人知晓亦无人需要的心事。
街市繁华，人潮熙攘。
陈安依言，领着三人走向方才白秋渝指过的那个面具摊子。
摊子不大，竹架子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面具，有憨态可掬的动物，有神话传说的人物，也有抽象的图腾样式，色彩鲜艳，做工虽不算顶精细，但充满民间朴拙的趣味。
陈安目光逡巡，很快被一个狐狸面具吸引了。
这狐狸面具，通体是柔和的赤红色，耳朵尖尖，眼尾上挑，描着细细的金边，嘴角似笑非笑，带着几分狡黠又灵动的意味，很是讨喜。
这小别致长的可真东西。
陈安伸手取下来，没有立刻戴上，而是拿在手里端详。
“喜欢这个？”白秋渝凑近了些，气息拂过他耳廓。
“嗯，挺好看的。”
陈安点点头，试着将面具侧着卡在自己额发上，赤红的狐狸脸斜斜倚在乌发间，衬得他肤色越发白皙。
一双桃花眼在面具边缘下显得更亮了，眼尾的美人痣若隐若现，平添几分俏皮。
“不错。”白秋渝眼中带着欣赏，随即很自然地道，“也给我挑一个。”
林照雪在一旁也微笑着开口。
“殿下眼光好，也帮知寒挑一个可好？”
陈安看看白秋渝，又看看林照雪，感觉这任务有点艰巨。
给白秋渝挑……总不能挑个小兔子小猫咪吧？
他目光在摊子上扫过，最终落在一个描绘着狻猊图腾的半脸面具上。
面具底色玄黑，金色的狻猊怒目圆睁，毛发卷曲，威风凛凛，虽只遮住上半张脸，但这股子睥睨的气势与白秋渝很是相配。
就决定是你了！
“这个怎么样？”陈安取下狻猊面具，递给白秋渝。
白秋渝接过，在脸上比了比，轻声问道。
“你看看呢？”
陈安仔细观察。
黑色的底色衬得白秋渝下半张脸的线条越发清晰利落，金色的狻猊图腾正好位于额心与眉眼处。
暗金色的眸子透过面具眼孔露出，竟与面具上的金色纹路奇异地呼应，威严中透着一丝神秘的危险美感。
“漂亮。”陈安满意点头，没想到自己随手一选就这么契合。
果然，审美是天生的。
我真厉害.jpg
“那就它了。”白秋渝很满意，直接将面具戴好，调整了一下系带。
轮到林照雪。
陈安想了想，这位林军师气质清雅睿智，像什么？
他的目光掠过仙鹤、白鹿、青松……最后选中了一个白底描绘着淡青色云纹和修竹的素雅面具，只遮住眼睛周围，显得文质彬彬，又不失飘逸。
“这个可好？”陈安将竹云面具递过去。
林照雪接过，指尖不经意般擦过陈安的手背，带来一丝微痒。
她将面具戴上，果然，看起来书卷清气更浓了，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含笑的唇，与她的月白儒袍相得益彰。
“多谢殿下，知寒很喜欢。”林照雪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温和依旧。
三人各自戴着面具，气氛似乎更融洽了些。
白秋渝牵着陈安的左手，林照雪也重新牵起了他的右手。
“走吧，去看皮影戏。”陈安心情不错，拽着两人，主动说道。
三人便继续朝前方传来锣鼓和唱词声的方向走去。
赵语诺默默跟在几步之外，看着前方三人其乐融融挑选面具，互相展示，一股被隔绝在外的感觉愈发清晰刺骨。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陈安卡在发间的赤狐面具上，又迅速移开。
经过面具摊时，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摊主是位约莫四十许，面容和善的妇人，此刻正伸长了脖子，津津有味地目送着那三位一看就非富即贵的客人走远，嘴里还啧啧有声。
见又一位打扮贵气的客人停在摊前，连忙堆起笑脸。
“这位小姐，看看面具，都是新鲜做的，月华节戴着应景又好玩！”
赵语诺的目光扫过摊子上琳琅满目的面具，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她想买一个。
不是想戴……只是想拥有一个和陈安有关的联系。
哪怕只是来自同一个摊子的商品。
可她该挑哪个？
一眼望过去，没有一个想要的。
赵语诺抿紧了唇，一时间竟有些无措。
摊主是何等眼力，在这街口摆摊多年，早就练就了一双洞察世情的火眼金睛。
方才那三位之间的氛围，她可看得清清楚楚！
高个穿黑丝袜的小姐，气势身段脸蛋，绝了！
一看就是家里说了算的主儿，瞧她牵那少年郎的手，攥得那叫一个紧，眼神跟护食的凤凰似的，生怕别人多看一眼。
月白袍子的公子也俊，就是……嗯，怎么感觉有点说不出的别扭。
他对那少年郎也忒亲近了些，牵着手说说笑笑，眼神柔得能滴出水来。
可对着那高个小姐吧，恭敬里又好像藏着点别的……
哎，不得不感概一句，贵人们的关系真复杂。
最惹人怜的就是中间的少年郎，长得是真俊，眉眼干干净净，就是瞧着有点……身不由己。
被俩强势的夹在中间，左边是凤凰护着，右边是……呃，俊公子贴着，小模样有点无奈又有点认命，怪可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