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努力把沉重的眼皮向上抬。
几束明媚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钻了进来,轻轻打在我的脸上,暖洋洋地疼。
我揉了揉眼,一把抓起床边的手机。
现在是八点二十,离预定的闹钟响起还有十分钟时间。
我是好好地睡过了这一晚吗?真的睡到了自然醒?
我不可置信地打开灯。
天使小姐不在房间里,床上也没有留下她的任何痕迹。
就连一根猫毛也没有。
我拿起手机,点开相册,找到昨天拍摄的那张像片。
像片里的天使小姐不见了,只留下一个黑色的大垃圾箱。
也许昨天确实太累了,导致我出现了精神错乱。
我摇了摇头,下床准备洗漱。
上午,我一如既往地工作。
首先,简单看一眼仓库上最新已经合入的提交。
如果我和别人同时对一个文件的同一行做出了不同的修改,就会引发冲突。
所幸,今天一切安好。
象征性地检视了几个提交后,我右键打开git bash,checkout到本地的develop分支。
git fetch origin把更新都拉下来。
直接reset hard...
这样本地的开发分支就和远程仓库的完全一样了。
切回我的个人分支,再git rebase develop。
把我的分支,像嫁接一样,干净地插在别人的分支上。
要是也能把我的未来接在那些富二代身上就好了。
中午,我来到公司食堂。
很久很久没有休息地这么好了,也许已经有十几年了?
拜此所赐,我上午的工作还算顺利。
然而,坏消息是,今天又给我排了夜班。
因为我从事的是工业软件开发...所以必须验证编写的代码在机器上是否能正常运行。
然而,由于机器数量很少,开发组又很多,想什么时候验证就什么时候验证是不可能的。
因此,白天开发,晚上无偿夜班验证功能就成为了常态。
...总之,所谓的八小时工作制只存在于幻想中。
往好处想,今天是周六,明天周日大概能好好休息一下。
虽然大概率还是会被拉,但总比在现场调试好多了。
我轻轻叹了口气,把米饭往嘴里扒拉。
话说...昨天那位天使小姐,真的是幻觉对吧?
不知为何,我竟有些期待再次见到她。
头痛。
被黄光浸透的白色洁净间里,电脑右下角显示的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
千级无尘服就跟裹了层屎在身上一样难受。
闷热的口罩下,我的鼻腔已经完全被鼻涕堵住,然而这里可不是能够痛快擦鼻涕的地方。
车间里机器的轰鸣声,与脑子里回荡的音乐声纠缠在一起,把我的大脑搅拌成了一坨浆糊。
想要睡觉,想要休息,想要闭上眼睛。
我凭借身体的本能移动鼠标。
点击界面上的move...原本应该移动的机械臂却没有任何动静。
就和它死了一样。
简陋的UI界面上,原本绿色健康的状态灯变成了鲜红色的error。
不仅如此,日志里完全是一片空白,没有任何报错的信息。
...真是想死。
戴着手套的手隔着帽子抓了一把头发,我深深叹气。
怎么了?
一道生疏却又有点耳熟的可爱声音在耳边响起。
天使小姐从一台设备后探出头。

你怎么会在这里?
真笨,我已经说过好多遍了,我是来带你回家的。
你到底是谁?
我是来带你回家的天使。
你叫什么名字?
天使不需要名字。
我总不能叫你天使小姐吧。
清源可以给我取个名字。
她居然准确无误地念出了我的名字...但奇怪的是,我并不感到惊奇。
那就叫你爱丽丝吧?
这是我喜欢的一个万能名字。
嗯,那爱丽丝以后就叫爱丽丝。
"喂,你一个人在这里傻笑干什么?没看到这都coredump了吗,赶紧修复,别耽误后续其他组作业。"
装调组长走过来,隔着护目镜不耐烦地瞪了我一眼。
完全没有理会旁边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爱丽丝。
早上八点,我终于走出了洁净间。
走上第一道安检,稍等片刻,再通过第二道安检。
爱丽丝学着我的样子站上安检台,踮起脚尖。
其实本来还可以再早一点的,但我一直在和爱丽丝聊天,耽误了工作。
整整七个小时没上厕所...这我也已经习以为常了。
爱丽丝,你别跟着我进来。
嗯,爱丽丝不进去。
我办好事,洗手走出厕所。
爱丽丝作为天使,不需要上厕所。
爱丽丝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这种事情你不用强调啦。
今天是周日,应该可以好好休息一下...真希望设备不要出什么问题。
回到小小的出租屋,我简单冲了个澡便瘫倒在床上。
爱丽丝也跟着躺了上来。
鼻子塞得很严实,还湿湿的,这是我鼻甲肿大的老毛病犯了。
由于实在不厌其烦,我专门去医院看过,然而医生却说只能激光切除。
我拿起备在枕头边的盐酸赛洛唑啉喷剂,按压几下,往鼻孔里喷入药水。
清新的空气慢慢流入我的鼻腔。
简单来说,是我的鼻腔充血肿大导致鼻塞,这东西是减血剂,可以消肿,所以能够通鼻。
但这玩意治标不治本,有时候也不好用。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我经常会流鼻血。
早上或者半夜醒来,总会发现鼻腔被凝结的血痂堵住。
虽然现在鼻子暂时通了,但目前我还面临另一个常见的问题。
就是累得很清醒。
我不知道如何用科学的方式描述这种感觉。
可以这么说吧,原本在工作到晚上十点之后,身体很累,大脑也很有困意。
然而,在已经很疲惫的状态下,继续加班几小时后,身体的疲惫加深,脑袋也僵僵的,但困意却消失了。
只剩下茫然。
我平躺在床上,身体尽量张开放松,心脏却止不住地剧烈搏动,想要努力证明自己还活着。
没事的,爱丽丝在这里。
爱丽丝像只小树懒一样爬到我身上,轻轻抱住我,毛茸茸的尾巴来回摇摆。
很重啊。
不对,天使是不会发胖的。
爱丽丝温暖的小手轻轻扣住了我的手。
我的大脑马上就进入了知道自己能睡着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