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砚叩在地面的额头微微一颤,他自然知晓切断契约的后果,夏元姝救了他的命,也握着他的命。
在这个女子为尊的世界之中,只有女子才拥有天生的灵脉。这个世界的男性不但无法像女子这般拥有天生的灵脉,而且全都身型瘦小,终其一生,也只能成长如孩童般大小,寿命一般也不会超过三十岁。
作为穿越者转生到这个世界的秦砚自然也是如此。
虽然他如今的样貌看起来好像跟正常的男性并无区别,但是这其实是因为有着夏元姝的灵力在滋养着他的结果。
在这个世界里,男性想要摆脱那悲惨的命运的话,唯一的办法便是寻得拥有灵脉的女子的欢心,让其答应将自己的灵力以契约的方法灌输入自己的体内。
契约一旦成立,女子的灵脉便可为男方所用,而拥有了灵力滋养的男性,身型便可正常的生长发育,就连使用灵力这种事也是可以做到的。
但是,女方可以随时凭借自身的意志将这份连接切断,一旦契约被女方切断,属于女方的灵脉便再也无法为男方提供滋养,身型发育后的男方如果没有了灵力滋养,便会像持续失血一般无法维持日常的生活,快速衰败,一旦体内残留的灵力耗尽,便会油尽灯枯而死。
虽然也可以靠着与其他的女子签订新的契约来重新获得灵力滋养,但是在签订契约之后,男性的额头上便会出现因契约而生成的特殊形状的显眼烙印,这个烙印即便在契约斩断之后也不会消失,因此想要顶着这样的烙印去寻找其他的女子来缔结契约,这就差不多相当于是带着孩子嫁人一样,可以说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以秦砚对夏元姝的了解,他当然可以想得到自己若是想要离开,夏元姝必定会以此来要挟自己,可比起苟延残喘地留在她身边,看着她与他人缔结姻缘,还不如一刀两断,一了百了。
也许这样的想法在这个女子为尊的世界里显得很不可理喻,但在地球长大的他可不是这样的想法。
想到这里,秦砚缓缓抬起头,这一次,终于直视着夏元姝的眼睛,眼中没有丝毫动摇:“臣去意已决,还望陛下成全!”
夏元姝被他眼底的决绝震得后退一步,泪水瞬间涌到眼眶,却被她强行逼回,声音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严:“你敢拿性命赌?秦砚,为了你所谓的面子,竟然连命都不要了吗!”
见秦砚依旧低头,毫无动摇之意,夏元姝眼底最后一丝隐忍彻底碎裂:“好!好一个冥顽不灵!既然你执意寻死,朕便成全你!”
话音落,她抬手结印,指尖泛起璀璨的灵力光华——那是切断灵力契约的术法。
几乎在术法落下的瞬间,秦砚只觉体内像是有一把烧红的铁钳,狠狠钳住了与夏元姝相连的灵力根源,随即猛地撕扯——无数根深入骨髓的灵力丝线被强行拽断,原本温润流转的灵力瞬间化为狂暴的乱流,在经脉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皆是寸寸灼烧般的剧痛。
秦砚猛地偏过头,咳出一口血沫,但他却像未觉般竟强撑着自己的身体,再次俯身叩首,额头重重磕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个字都裹着剧痛与决绝,却依旧带着奴隶对主人的最后一丝恭谨:“谢陛下……成全。”
话音落,他这声谢恩,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夏元姝的心上。她心底骤然掀起惊涛骇浪,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她本以为,契约断裂的后果足以碾碎他所有倔强,本以为他会立刻哭着求饶、俯首认错,承认自己的任性妄为。
夏元姝瞳孔骤缩,浑身的帝王威仪竟有了片刻的崩塌,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她从未想过,为了离开自己,他竟真的能舍弃一切,连性命都全然不顾?
这突如其来的失控感,让她心头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慌乱,声音也不自觉地发颤:“你……你竟真的……”
话音落,秦砚不再多言,强撑着驱散体内翻涌的剧痛与虚弱,双手撑地缓缓起身,像是如释重负一般的长舒一口气,随后毫不犹豫地一夹马腹,沉喝一声:“驾!”
马嘶鸣一声,朝着远方疾驰而去,卷起漫天尘土,将那抹摇摇欲坠却依旧决绝的青色身影,渐渐送向天际尽头。
夏元姝站在原地,看着他绝尘而去的背影,浑身的力气都仿佛被抽干,双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
泪水模糊了视线,风卷起她的衣袍,将她单薄的身影衬得愈发孤寂。她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握住了一片冰冷的空气,那句威胁的话语还在耳边回荡,却终究没能留住那个决绝的身影。
望着那抹越来越小的青色身影,夏元姝咬了咬牙,强撑着站直身体,朝着他离去的方向高声喊道:“秦砚!朕念在往日情分,给你一次回头的机会——你若后悔了,随时可以回来找朕!”
可回应她的,只有呼啸的风声和渐远的马蹄声。秦砚的身影没有丝毫停顿,彻底消失在官道的尽头,仿佛从未听见她的话语。
夏元姝缓缓放下高举的手,指尖却不自觉地蜷缩起来。眼底的脆弱只一闪而逝,便被彻骨的冷硬彻底吞噬,她抬手拭去泪痕,动作利落,不带半分拖泥带水,帝王的威厉重新盘踞在眉眼间。
“简直是无理取闹!愚不可及!朕已明言心中唯有你,甚至愿为你保留回头之路,你却偏要这般作践自己、忤逆朕!不过是仗着几分灵力亲和便肆意任性,真当朕离了你便不行?”
她抬眼望向秦砚消失的方向,眸光锐利如鹰,仿佛已能预见他日后狼狈归来的模样:没了自己的灵力滋养,不出一年他便会沦为苟延残喘的废物。
待他尝尽流离之苦,感受过生命一点点流逝的绝望,自然会明白,能给他生机、护他安稳的只有自己。届时,他定会抛下所有可笑的傲气,哭着跪回自己的面前求收留。
“你迟早会后悔的……”
夏元姝轻声呢喃,声音冷冽如霜,带着帝王独有的威严与掌控感,尾音却极轻地顿了顿,似有未尽之言,被风声匆匆掩去。
“用不了多久,你便会回来,朕会等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