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了夏元姝的灵脉滋养，自离开京都的那一刻起，虚弱感就没从秦砚身上消散过，他能够清晰的感觉得到，自己体内的灵力正在不断枯竭，每一次呼吸都显得十分的费力。
秦砚环顾四周，暮色四合下，官道旁的山林里隐约可见一座破败的山神庙轮廓，墙体斑驳，屋顶甚至塌了一角，虽算不得什么下榻的好地方，但是现在的他实在也没有力气继续赶路，这破庙好歹也算是荒郊野外唯一能遮风挡雨的地方，因此他便打算就在此凑合过一夜。
“吁——”
秦砚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勒住缰绳，翻身下马时脚下一软，重重踉跄了两步，单手扶住身旁的树干才勉强站稳。
秦砚抬手，虚弱地拍了拍马颈，将其拴在此处后便扶着树干，一步一步艰难地朝着破庙挪去，每走一步，都感觉体内的力气在流失，身体也像是被灌了铅一般的沉重。
破庙的门早已腐朽不堪，轻轻一推便“吱呀”一声开了，扬起一阵尘土。
庙内空空荡荡，只有一尊残破的神像歪斜地立在角落，神像前的香炉积满了灰尘，显然早已无人问津。地面上散落着几片枯草，勉强能隔绝些许地面的寒气。
秦砚再也支撑不住，踉跄着走到神像旁的墙角，背靠着冰冷的墙体缓缓坐下。他闭上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坐在地上，努力平复呼吸，想要闭目就此睡去只要睡着了应该就可以好受一些，然而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触感突然抵在了他的后心，带着凛冽的锋芒，仿佛只要他稍微一动，那锋利的剑刃就会立刻穿透他的胸膛。
秦砚的身体瞬间僵住，原本就虚弱的气息骤然一凝。他能感觉到身后之人的气息很不稳，带着明显的喘息，似乎身负重伤，但那股警惕与杀意，却丝毫未减。
“别动！”
一道清冷如冰的女声自身后骤然炸响，声音里裹着未散的杀意与浓重的沙哑。
“你是何人！报上名来！”
女子紧握着剑柄，指节泛白，心头似乎对自己翻涌着滔天的猜忌。
秦砚心中一动，对方虽气息不稳却杀意凛冽，而他自身则失去了灵脉滋养、虚弱不堪，若是在这个时候与对方动手的话绝对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意识到这一点，秦砚便乖乖的将双手举过头顶，放缓了语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害又带着几分恳切：“姑娘有话好说，我并非什么歹人，只是一个路过的旅人，是因身体不适，才前来此处歇息，不知姑娘也在这庙中下榻，若打扰了你，我即刻离开便是。”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
身后的人语气骤然变冷剑刃猛地往前送了一寸，锋利的尖端已然刺破秦砚单薄的衣料，贴着皮肉传来刺骨的寒意，看来这样的说法并不能够赢得她的信任。
秦砚能理解对方的警惕，更清楚自己此刻的处境，他语气愈发诚恳，继续耐心的解释道：“姑娘，我虽不知你经历了什么，但你如此警惕，想必应是被仇家追杀所至，你身负重伤，对我这个陌生人多有戒备，无可厚非。但你看我手无寸铁，又虚弱至此，若我真是你的仇家，又怎会自投罗网？实不相瞒，我的处境比姑娘你好不到哪去，故我只求能在此处借歇片刻，绝无半点非分之想。”
听了这话，女子沉默了片刻，呼吸声愈发沉重，但她的剑刃依旧死死抵着秦砚的后心，力道未松分毫，仿佛秦砚只要有半分异动，便会立刻下死手。
过了好一会儿，那道冰冷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转过身来！慢一点！敢耍任何花样，我马上杀了你！
秦砚依言，缓缓地转过身。当他看清身后之人的模样时，不由得微微一怔。
眼前的女子身着一身染血的白衣，眉如远山含黛，眼似寒星凝霜，即便此刻凤眸中翻涌着浓烈的杀意，也难掩眉眼间的清绝轮廓。琼鼻挺翘，唇瓣因失血而泛着淡淡的粉白，反倒添了几分破碎的美感。
女子手中紧握着一把寒光森森的长剑，剑刃上还挂着未干的血渍，此刻剑尖死死对准秦砚的心口，那双盛满警惕与杀意的眼眸，仿佛在看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虽然跟在夏元姝的身边，多少美丽的女子看起来都会显得黯然失色，但是此刻面前的这位白衣女子的容貌就算是对比起夏元姝的倾国之貌也不遑多让。
只是方才那一眼的惊艳尚未褪去，便被对方眸中的凛冽杀意拉回现实。
女子也仔细的打量着面前的秦砚，眼中的警惕丝毫未减：“你是有主之人？既是如此，你怎会沦落至此？”
秦砚举着双手叹息道：“此事说来话长，简而言之，我与我的主人已经恩断义绝，我被她斩断了契约，如今可以说是生不如死。看姑娘的模样，似乎也身负重伤，不如我们暂时放下敌意，各自歇息？我只求借这破庙避避风寒，等体力稍缓便立刻离开，绝不多扰。”
“你说你被你的主人斩断了契约？”
听到这话女子眉头紧锁，双目中的杀意虽丝毫未减，但却多了几分同情。
作为一个有主的男人，若是被主人斩断了契约会是什么样的下场，这样的常识她当然非常清楚，一想到面前这个楚楚可怜的少年即将要迎来那样悲惨的命运，一股恻隐之心悄然冒了出来。
她握着剑柄的手也不由得松了半分，竟生出了放下剑，暂且相信秦砚一次的念头。
可这念头刚浮现，脑海中瞬间闪过被最信任的师妹背刺的画面。
不，我不能再犯蠢了，这世间最不可信的便是人心，就是这份天真，让我落至如今的境地，师傅说得对，不能被事物的表面现象所迷惑，越是看似无害，越可能藏着杀机，我不能死在这里，绝不能因一时动摇丢了性命！
想到这里，她重新握紧长剑，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一双凤眸死死锁着秦砚的脸，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宁可错杀，绝不可放过！哪怕你真是无辜之人，为了自保，也只能怪你运气不好，对不起，若我真的杀错了人，我来世做牛做马也会向你赎罪。”想到这里，她重新握紧长剑，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一双凤眸死死锁着秦砚的脸，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宁可错杀，绝不可放过！哪怕你真是无辜之人，为了自保，也只能怪你运气不好，对不起，若我真的杀错了人，我来世做牛做马也会向你赎罪。”
女子低喝一声，不顾体内伤势隐隐作痛，握着长剑的手骤然发力，剑尖带着凌厉的破风声响，直刺而来！
秦砚瞳孔骤缩，他没想到自己已然放低姿态恳切解释，对方却还是要痛下杀手。他心中无奈，可求生的本能让他无法坐以待毙。眼下没有了夏元姝的灵脉滋养，若是强行战斗，只会让他本就急速衰竭的灵力更快干涸，但眼下，他也无从选择，只能强行使用提体内残存的灵力战斗。
长剑刺入墙体，发出沉闷的声响，石屑飞溅。
女子瞳孔骤然一缩，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他明明如此虚弱，竟能避开我这一剑？此等武艺，绝非寻常之人能有！
她心底瞬间翻涌着惊疑与戒备，之前那丝残存的恻隐之心彻底烟消云散：定是这样！我差点又上当了！
“还说你不是肖蔷派来的杀手！”
话音刚落，浓烈的杀意便再次席卷而来，攻势比之前更猛。
虽身受重伤，但女子的剑却是如此凌厉，一味躲闪绝非上策。
秦砚当即再指尖凝聚起那丝微弱的灵力，化作一道纤细的波动，射向女子握剑的手腕。
女子有些，猝不及防下被气劲击中手腕，手中的长剑亦“哐当”落地。
“姑娘，请你冷静一点！我根本不认识你说的那个叫肖蔷的人。”
女子踉跄着站稳，手腕传来阵阵寒意，她抬眼看向秦砚，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寒……寒冰真气？！你……你怎会……”
秦砚捂着胸口，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姑娘，我并非要与你为敌，刚才那一招只是自保而已。”
虽然语气十分的诚恳，但是女子根本不信他的辩解，她强撑着伤势，想要弯腰去捡地上的长剑，继续战斗。
可就在这时，她却忽然闷哼一声，眉头紧锁，紧接着右臂肱二头肌处像是被子弹击中了一般，“砰”的炸开，强烈的剧痛让她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直直地朝着地面倒了下去。
“师傅……霜儿……对不住您……”
“姑娘！姑娘！”
看到对方突然倒下，秦砚不禁有些担忧，但他此刻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倒在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