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月宫偏殿内,苏青鸢端坐于的梨花木椅上,她指尖捻着茶盏边缘,神色平静无波,悠然自得的翻阅着一本书籍,似乎完全没把这里当成是夏元姝的会客室。
自踏入这皇宫大门,已过三个时辰。传旨的宫女将她引至此地后,只留下了一句让她先在此等候后便不见了踪影。
殿外偶有宫人匆匆走过,脚步声轻得像落雪,却无人踏足此地,更无人提及夏元姝究竟何时才打算召见。
无双立在苏青鸢身侧,双拳紧握,眉宇间满是不悦,似乎她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小姐,你说这夏元姝她到底是什么意思?莫不是成心想要戏弄我们不成?”
苏青鸢轻轻一笑,浅啜一口凉茶,茶味早已淡得无味,她却缓缓勾了勾唇角,声音温婉却带着几分通透:“我倒是希望她真的只是想要耍耍我们。”
虽然苏青鸢的语气满是轻描淡写之意,但无双听到这话,却不由得紧张了起来,她眉头紧锁,右手下意识的放到了剑柄上,同时压低声音问道:“什么?小姐,你此话何意?难道你的意思是,夏元姝她这是请君入瓮,想对我们不利?”
“那倒不至于,有母亲在,她不敢对我怎么样,但我担心她会妨碍我的大事。”
话音刚落,刚才将苏青鸢领入宫中的那名宫女终于再次出现。
苏青鸢与无双见状也十分默契的终止了她们刚才的谈话。
宫女上前躬身道:“苏小姐,实在抱歉,让您久等了,陛下传旨,让您到御书房见驾。”
“知道了。”
苏青鸢点了点头,将手中的茶杯盖上后缓缓起身,理了理衣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神色从容不迫,仿佛这几个时辰的等待于她而言,不过是弹指一瞬。
无双想紧随其后,却被宫女拦下:“陛下只传苏小姐一人。”
“什么?!”
刚刚还听了苏青鸢说了那样的话,现在夏元姝却要单独召见她,无双自是不放心,当即握剑想要强行与苏青鸢一同前往。
然苏青鸢却十分淡定的拍了拍无双的手肘,并轻描淡写的吩咐了一句:“无妨,你在此等候便是。”
说完,她便跟着那宫女前往了御书房。
御书房内烛火通明,夏元姝端坐于她的办公桌前,一身血红色龙纹朝服加身,帝王威仪扑面而来。
见到苏青鸢到来,夏元姝也放下了手中正在翻阅的奏折,轻轻一挥手,将周边的下人全都屏退。
“青鸢,真是抱歉,让你等了这么久。”
苏青鸢听后,屈膝行礼,姿态标准却不谦卑:“臣苏青鸢,参见陛下。”
“平身吧,这里没有外人,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气。”
“如此那便容臣谢过陛下了。”
嘴上虽然是这么说,但此刻的苏青鸢心里却是完全不一样的想法。
“呵呵,什么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气,夏元姝,我们难道很熟吗?穿着这样的衣服跟我见面,不就是想要告诉我你的身份吗?这龙椅你才坐了几天啊?看把你美的。”
虽然这才是苏青鸢此刻的真实想法,但是这样的话,她肯定不可能说出来就是了。
“既然陛下话已至此,那臣便不在客气了,不知陛下突然召臣入宫究竟所为何事呢?”
“青鸢,算起来,你到京都来也有半年了吧?如何?这里住的可还习惯?”
苏青鸢点头轻笑着回道:“如果硬要说的话,臣当然更喜欢南州的气候,但是这京都相比我们南州有很多有趣的人和事,所以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哦?有趣的人和事?这倒是有意思,在朕的印象里,你好像是那种对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兴趣的人才对呢,怎么?莫非有心仪的郎君了?”
听到这话,苏青鸢瞬间一震,眼神也变得锐利和警觉了起来。
“怎么回事?这家伙怎么突然问我这个?难道她发现了什么?”
苏青鸢咬了咬牙,藏在袖中的十指也紧紧的往手心里攥。
她快速思索了一番后,抬头阴沉着脸道:“陛下此话何意?以陛下您的眼线,应该早就知道臣此行来京城的目的。可如今,陛下却横刀夺爱,抢先臣一步与卢大将军结下姻亲,如今京都张灯结彩,全城的百姓都在为陛下庆贺,可如今陛下却来问臣是否有意中人?莫非陛下是真觉得我平南王府可欺不成!”
苏青鸢的字里行间带着凛冽的杀气,表现出了对夏元姝破坏了她婚事的强烈不满。
苏青鸢的母亲平南王苏钰,手握重兵,镇守一方,而且她们家族在南方扎根多年,根深蒂固,对于任何的帝王来说,那都是绝对不能得罪的存在,若是换了那些平庸的君主,被她这么一唬,估计会当场滑跪的心都有。
但是,夏元姝却并没有向她服软,而是十分硬气,面带微笑,不卑不亢的回道:“青鸢,你又何必如此生气呢?搅了你的亲事,这确实是朕不对,但是你不能把怨气全撒在朕的头上吧?说到底,这门亲事本身就是卢大将军亲口跟朕提议的,朕总不能拒绝吧?”
苏青鸢轻哼一声,在心里默默嘀咕道:这种小事,我当然清楚,说到底这门婚事本身就是本小姐推给你的,你会为了天下大势牺牲自己的终身幸福,但我可不会。
此刻的苏青鸢,虽然心里暗爽,但是口头上却依然表现得十分委屈。
“为何不能拒绝?陛下如此聪慧,若是真的顾及我平南王府的颜面,那必然有更好的折中之法。为了这门亲事,母亲大人花了这么多的心血,如今却被陛下捷足先登,陛下让臣回了南州如何向母亲大人,如何向我南州十万将士交代!”
听到这话,夏元姝眼底闪过一丝厉色,她嘴角微微上扬,语气依旧冰冷:“青鸢,朕知你心中委屈,这门婚事,朕知自己也有过错,把责任全推在卢大将军身上倒也不妥,但此事既已成定局,平南王府世食君禄,代天牧狩,当担君之忧,你若因一己私怨闹得满朝风雨,便是置家族荣辱,天下苍生于不顾。”
说到这里,夏元姝顿了一下,不紧不慢的端起手边的茶杯浅啜起来。
她指尖轻叩桌椅,声响愈发沉重,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上。
“所以,为了天下苍生的安危,朕希望此事可以就此翻篇,当然朕不会就这样让你委曲求全的咽下这口气,作为补偿,朕可以令许你一门亲事,这京都里,你看上了哪一家的公子都可以跟朕说,朕愿意为你做这个媒人。当然,若没有的话,朕也可以为你推荐。”
见夏元姝如愿说出了自己想要的话,苏青鸢心中暗喜,既然这话是你自己说的,那将来我跟秦砚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你也无话可说了吧?
“陛下此话当真吗?”
“当然,君无戏言。朕打算为你……”
苏青鸢知道夏元姝接下来想要说的话,便立刻抬手将其打断,好不容易才甩掉了上一门婚事,她可不想这么快又被其他的人给缠住。
“谢陛下好意,但婚姻大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臣自己做不了主,因此还望陛下能给朕一些时日,让臣与母亲商量一番再做决定。”
苏青鸢毕竟说得有理,夏元姝也没办法继续多说什么,不过她说这些本身也就是为了安抚苏青鸢罢了,能达到这个目的就已经足够。
“好吧,既然如此,那此事便这样过去了。你说得对,婚姻大事,是该好好的与长辈商量一番再做决定。闲聊到此结束,我们该来谈谈正事了。”
“什么?正事?”
夏元姝突然这样说,一下子就给苏青鸢给整不会了,什么鬼?合着我们刚才说的不是正事?
“什么意思?难道陛下召我进宫,不是为了商议此事?”
夏元姝摇了摇头,脸色一沉,回道:“当然不是,朕真正要与你商量的事情,远比这种儿女情长的小事更为紧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