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个地方是……”
虽自己并非是胆小之人，但眼前所看到的景象还是让凌霜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这是一处依托地下溶洞与人工开凿而成的地下都市，四通八达的通道纵横交错，像一张巨大的蛛网，将各个摊位与居所连接起来。
两侧的摊位错落杂乱，大多搭着破旧的布棚，棚顶挂着的灯笼样式各异，有纸糊的白灯笼，有染着暗红纹路的纱灯，还有嵌着幽蓝鬼火般烛火的铜灯，烛火忽明忽暗，将往来人影拉得忽长忽短，投在斑驳潮湿的石壁上，像鬼魅般晃动。
空气中的气味愈发复杂，劣质香料的刺鼻味、药剂的苦涩味、皮毛的腥膻味、地下的潮湿土腥味、腐朽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缠缠绕绕地钻进鼻腔，让人胃里隐隐发紧，呼吸都变得不畅。
耳边的喧嚣从未停歇，摊位老板的吆喝声诡异沙哑，时而高昂时而低沉，像是在引诱，又像是在低语，被石壁反射后，带着回音，愈发刺耳；往来之人的交谈声压得极低，含糊不清，偶尔夹杂着几声凄厉的咳嗽或是诡异的嗤笑，还有铁器碰撞的脆响、锁链拖拽的闷响、虫豸的细微鸣叫，交织在一起，顺着通道蔓延，乱得让人心神不宁。
往来的人影大多裹着厚重的斗篷，或是戴着狰狞的面具，脚步轻缓无声，偶尔擦肩而过时，只能感受到一丝刺骨的寒意，看不清容貌，也猜不透心思，仿佛这地下空间之中，行走的并非活人，而是穿梭的鬼魅。
虽然自己并不常来，但是对于秦砚而言，京都有这么个地方，他还是知道的，这里便是京都的鬼市。
此地鱼龙混杂，既有隐居于此的世外高人，又有浪迹天涯的侠客，更有甚者，甚至连杀人越货的凶犯都有混迹其中，在这里，只要有钱，奇珍异宝、绝世功法、绝密情报，甚至是人心与性命都能买到。
此为京都特有之地，即便凌霜行走江湖多年也从未见过这样的地方。
如此的环境让她不由得下意识的把手伸向了腰间。
“郑大人，这是什么地方？你为何要带我们来这里？”
郑汀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事先准备好的三件深色斗篷，递到秦砚和凌霜手中，压低声音急道：“凌霜姐姐，快把这斗篷披上，这里是京都鬼市，鱼龙混杂，往来之人皆不愿露真容，披上斗篷既能遮人耳目，也能避开不必要的窥探，免得被别有用心之人盯上。”
“哎？鬼市？为何要来这种地方？我们不是要进宫的吗？”
郑汀兰一边将斗篷披上一边解释道：“凌霜姐姐，陛下姐姐对秦大哥太过熟悉，如果你们就这样进宫的话，到了那天根本就瞒不过她，所以如果想要让秦大哥能够顺利的跟你一起混入宫中而不被陛下姐姐识破的话，就必须要易容之后再进入。”
“易容？”
“所谓易容，便是借用特殊的方法改变容貌，当时秦大哥拜托我帮忙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想有什么办法可以让秦大哥比较安全的潜入宫中，就在昨天我向我的朋友们打听此事的时候，得知这鬼市里最近新来了一个叫百变郎君的怪人。据说他的易容之术及其精湛，足以让人改头换面，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的模样，若是秦大哥你想要在陛下姐姐的眼皮子下蒙混过关，我想只能靠这一招。”
这鬼市之中，奇人异士众多，这一点秦砚也是知道的，若那个名为百变郎君的人真能有如此精湛的易容之术的话，那的确不失为一个办法。
想到这里，秦砚便也默默的将斗篷穿上，并问道：“小兰，多谢你为我们打听到这个消息，可是这鬼市地势错综复杂，你可知我们要在何处才能寻到你说的那个人？”
郑汀兰哼哼一声轻笑道：“那还用说？我既然把你们带到这里来，自然不可能连这种事情都不知道啊，我都跟韦姐姐打听清楚了，那个百变郎君就住在一个叫幻音阁的地方，我还特意找韦姐姐要了鬼市的地图，我们只要跟着地图走，很快就能找到那里。”
郑汀兰一边说着，一边摸出了一张泛黄的麻纸地图，麻纸边缘磨损严重，上面用炭笔勾勒着鬼市的通道脉络，一处标注着“幻音阁”的地方用朱砂点了记号，格外显眼。
她将地图展开铺在身旁一处废弃的石桌上，指尖点着朱砂印记：“你们看，幻音阁就在这个叫做寒玉巷的地方。”
“如此甚好，既然如此，凌姑娘，事不宜迟，你赶快把斗篷披上，我们这就动身前往这幻音阁吧。”
“好，我知道了。”
虽仍有些疑虑，但凌霜还是愿意相信秦砚的判断，她学着秦砚的样子，麻溜的将那件斗篷披上后，三人便立刻按着地图上的指示向着百变郎君所住的幻音阁行进。
这鬼市的气氛虽看起来，难免令人紧张和担忧，但幸运的是，三人一路行进却并未遭遇什么意外，不到一个时辰，便以来到了地图上所标注的寒玉巷之前。
然而，就在三人穿过一处摆满皮毛摊位的区域，即将踏入寒玉巷的那一刻，一道刺耳的巨响突然划破了鬼市的喧嚣，震得两侧石壁微微发麻，连空气中的诡异气息都仿佛被这巨响撕裂。
“砰——！”
巨响沉闷而锐利，带着一种不同于这个世界任何兵器的爆发力，不是刀剑碰撞的脆响，不是铁器敲击的闷响，更不是术法爆发的轰鸣，那声音短促、凌厉，一瞬之间便抵达耳畔，随后便消散在鬼市的回音之中，只留下耳膜嗡嗡作响的震颤。
三人瞬间僵在原地，郑汀兰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抓住秦砚的衣袖，声音带着几分慌乱：“这……这是什么声音啊……好……好可怕……”
凌霜也猛地绷紧了身体，右手瞬间握住了剑柄，眼底满是警惕。
唯有秦砚，在听到那声巨响的瞬间，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兜帽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瞳孔骤缩，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震惊与错愕。
恐怕除了他以外，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能说得出刚才的那声如炸雷般的巨响到底是什么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