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巨响的余震还在耳膜上嗡嗡作响,秦砚僵在原地,兜帽下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双拳不自觉地攥紧,这紧张的感觉让他一时间连呼吸都有些停滞。
虽然听起来可能有些荒唐,甚至可以说是匪夷所思,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刚才的那声巨响应是撞针击打底火,弹头飞出枪口时高压的火药气体骤然膨胀而发出的声音。
直白的来讲,那便是枪声。
他很确定自己没有听错,那短促、凌厉,带着致命爆发力的声响,分明就是他记忆深处的那个不属于这个时代亦不属于这个世界该有的碳基生物冷静器的声音。
“秦大哥……”
枪声带来的惊恐随着声音的消散也渐渐散去,冷静下来后的郑汀兰察觉到秦砚的异样,她抬起头看了秦砚一眼,看着他那呆若木鸡的模样后不由得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秦大哥,你怎么了?没事吧?”
凌霜也转头看向他,眼底满是警惕与疑惑,她看得出来,秦砚如今的反应,绝非是像她和郑汀兰刚才那般那一无所知的茫然。
“你似乎知道这声音是什么?对吗?”
对于凌霜而言,自己行走江湖多年,听过各种各样兵器相击的脆响,听过功法爆震的轰鸣,亦听过许多暗器掷出的响动,可这样短促凌厉,穿透力极强的声音,她却也从未听过。
被她们两人这么一唤,秦砚才缓缓回过了神来,他压下心底的翻涌,摇了摇头道:“没有,我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声音,只是隐约觉得有些熟悉,好像曾经在什么地方听到过罢了。对了,我们都别愣在这里了,赶紧继续往里走吧,刚才的声响说不定会引起骚动,此地不宜久留。”
秦砚并没有选择将自己所知的真相和盘托出,毕竟就算说了,她们也不会懂,反而会徒增不必要的疑问。更何况,归根结底,那声音虽然听起来确实很像枪声不假,但究竟是不是枪声还不得而知,倒不如说不是的可能性反而更大一些,毕竟在这样的时代里,有枪声这种现象存在才更不合理。
眼下,虽然凌霜对秦砚刚才的反应持有疑虑,但却并未有更多反应,三人整理好斗篷,压低兜帽,便继续向着巷中深处走去。
越是靠近幻音阁,周围的喧嚣便越是明显,仔细观之,原本分散在巷中的商贩,此刻竟大多都已聚拢在了一阁楼之前,而那阁楼正是他们所要找的幻音阁。
“你们都听到了吧,刚才的声音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吧?太吓人了!”
“错不了,就是这里,我就是在这幻音阁旁边做生意的,刚才的那雷声我听得清清楚楚。”
“你们说,这里面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这百变郎君不会出什么事吧?刘姐,你的店不是就在这里吗?你知道些什么情况不?”
“不清楚,我就记得大概一个时辰前吧,好像有一对姐妹来了这里,然后她们进去了以后,好像就一直没有出来,然后就听到了那样的声音。”
“姐妹?”
“我也不确定她们到底是不是姐妹,只是她们两个人当时是一起来的,一高一矮,所以我猜她们应该是一对姐妹吧。”
“姐妹们,要不,咱们一起进去看看?”
“得了吧,要去你去,我可不去,谁不知道这百变郎君脾气古怪,又有大姐罩着,整个人都阴阳怪气的,若是我们这一股脑的冲进他的店里惹他不高兴了,反而是自讨没趣。”
“要我看啊,还是把这事告诉大姐让大姐来处理得了。”
“有道理,咱们一起去找大姐去。”
路人们的议论声传入秦砚的耳中,让他顿觉不妙,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席卷全身。
刚才的声响若真的是从幻音阁里传出来的,而且只响了一声便戛然而止,如此说来,那百变郎君,恐怕是凶多吉少。
“不好!”
秦砚咬了咬牙,二话不说,立刻一把推开身前围观的商贩,快步向着幻音阁内冲去。
“秦大哥!你等等我们!”
“郑大人,我们跟上去!”
郑汀兰和凌霜见状,也立刻跟上,紧随其后冲进了幻音阁。
此刻的幻音阁内一片寂静,与外头鬼市中的喧闹氛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空气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刺鼻难闻,很明显发生过什么。
屋内的陈设十分雅致,与鬼市的粗陋格格不入——雕花的木桌,铺着锦缎的座椅,墙上挂着各式画卷,角落里还摆着一架古琴,琴弦却已断裂两根,应是刚才的巨响所致。
秦砚的目光飞快扫视屋内,最终很快便落在了房间中央的地面上。
在那里,一个身着白衣的高大男子倒在了血泊之中,暗红的血液混合着脑浆从伤口处汩汩渗出,顺着脸颊滑落,染红了他的衣着与身下的地面,汇成一滩刺目又诡异的血渍。
这样的场面像极了电影中那种被人一枪爆头的受害者的情况。
如此看来,刚才那声惊雷般的声响难道真是枪声吗?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这种事情?
就算这鬼市中有很多奇珍异宝,奇人异士,可即便如此,这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器物,也不该出现在这样的地方吧?
而且对方为何非得杀了他?这个地上趴着的男人便是那位易容高手百变郎君吗?从他倒下的方向以及屋中情况来看,他恐怕是在逃跑时被人从后方射杀一枪爆头而死。
这百变郎君究竟做错了什么,竟被人用如此手段残忍杀害。
郑汀兰跟在后面冲进来,目光刚落到地上的尸体上,便看到那刺目的爆头伤口与混杂着脑浆的血迹,再也忍不住,她从未见过这般场面,不由得捂住嘴剧烈地干呕起来。
“这……这是什么啊……怎么会这样……”
相比起在温室中长大的郑汀兰,在江湖中长大的凌霜对此倒是没有那么强烈的反应,她眉头紧皱,右手紧握剑柄,下意识的把瑟瑟发抖的郑汀兰护在身后,眼底满是警惕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目光飞快地扫视着屋内的每一个角落,生怕暗处还藏着杀手蓄势待发。
她虽不知地上的男子是怎么死的,但那诡异的伤口,还有空气中残留的诡异气息,都让她心头一紧,她十分清楚,做下了这桩凶案的杀手恐绝非等闲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