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小雪那怪异的口音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破了御花园的肃穆。
周遭的劳工们忍不住窃窃私语，眼神里带着诧异与几分不易察觉的嘲弄。
有的悄悄用袖子掩着嘴，有的则互相递着眼色，连站在亭边的几名宫女都忍不住侧耳，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余小雪被这满场的注视盯得浑身发烫，原本就发颤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砸在粗糙的衣料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死死攥着衣角，指尖泛白，嘴唇哆嗦着，努力想要模仿旁人的语调回应，却只能发出几句含混不清的音节，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一般，生硬又拗口。
“安静！”
陆翎眉头一皱，沉声呵斥：“陛下在此，岂容尔等喧哗！”
呵斥声落下，御花园内再次恢复寂静，但那些若有似无的目光依旧黏在余小雪身上，让她头埋得更低，几乎要垂到胸口。
夏元姝的目光也落在了她身上，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丝探究。她指尖轻轻敲击着石桌，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抬起头来。”
这一声吩咐，如同惊雷般炸在余小雪耳边。
她浑身一颤，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缓缓抬起头。
脸色苍白如纸，眼眶泛红，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却强撑着没有落下，那双眼睛里满是惶恐与无措，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幼兽，连眼神都不敢与夏元姝对视。
“你的口音，倒是特别。”
夏元姝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你是哪里人？听你的口音应不是京都人才对吧？”
这一问，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余小雪紧绷的神经。
她双腿一软，“噗通” 一声直直跪倒在地，膝盖砸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疼得她浑身一缩，却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她张了张嘴，努力想要挤出连贯的话语，可过度的恐惧却让她彻底乱了阵脚，突然，一句完全陌生的音节脱口而出 —— 既非京都方言，也非任何已知地域的语调，音节古怪又急促，在御花园中突兀响起，没人能听懂她到底在说些什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余小雪自己也愣住了。
她瞳孔骤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双手猛地捂住嘴巴，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眼里满是惊慌与无措，喉咙里发出 “呜呜” 的含糊声响，像是在极力否认什么，又像是在为自己方才的失言而慌乱不已。
御花园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异语惊得不知所措。
劳工们面面相觑，眼神里的嘲弄变成了纯粹的诧异；禁军们也握紧了兵器，警惕地盯着跪在地上的余小雪，神色愈发凝重 —— 夏元姝早已告知他们需提防异动，此刻这少女的反常，实在太过可疑。
秦砚心中的疑云也愈发浓重。
这余小雪的反应太过反常，那句莫名的异语绝非寻常乡音，更不像是紧张之下的胡言乱语，倒像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反应。
结合她之前怪异的口音和怯懦到不合常理的性子，她的来历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夏元姝的眼神也沉了下来，敲击石桌的指尖停顿片刻，语气里多了几分审视：“你方才说的是什么？再说一遍。”
“我……没有……”
她语无伦次，努力想要解释，可越是着急，口音便愈发怪异，话语也愈发含糊，让人根本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夏元姝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从上到下，仔细的观察着她，似乎是想要从余小雪的身上探究些什么，眼底的探究愈发浓烈。她看得出来，这少女并非有意挑衅，更多的是纯粹的慌乱，但那句异语太过明显和蹊跷，让她不得不多想一些。
“刚才的那句话，虽然诡异，但她说的时候听起来却并非语无伦次，反倒像是在慌乱之中脱口而出的心里话，可是若她并不是在乱讲的话，刚才的那一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喵……”
就在这时，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传来，一只通体雪白的猫从假山后窜出，步伐优雅地穿过人群，径直朝着夏元姝所在的凉亭跃去。
“哪来的畜生！”
陆翎反应极快，厉声喝道，身边几名禁军瞬间拔刀出鞘，寒光闪烁，就要上前阻拦。
“住手！”
夏元姝抬手轻挥，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不过是一只猫而已，你们这般大惊小怪作甚！”
禁军们闻言，虽依旧警惕，却还是缓缓收了刀，只是目光依旧紧紧盯着那只白猫，不敢有丝毫松懈。
小猫丝毫不受周遭紧张气氛的影响，轻轻一跃，便跳上了夏元姝面前的石桌。
似乎是因为感受到了夏元姝的亲切的缘故，它甩了甩蓬松的尾巴，对着夏元姝亲昵地叫了一声：“喵 ——”
夏元姝的目光从余小雪身上移到白猫身上，指尖停顿了敲击石桌的动作。她缓缓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白猫的头顶。白猫舒服地蹭了蹭她的掌心，发出轻柔的呼噜声，又对着空气叫了两声，叫声清亮婉转，带着动物独有的韵律。
这叫声与方才余小雪脱口而出的异语虽不相同，却有着某种莫名的相似感 —— 都是脱离了人类语言体系的、纯粹的本能发声。
夏元姝的指尖轻轻梳理着白猫柔软的毛发，眼神渐渐深邃起来。
方才余小雪那句异语，生硬、急促，毫无人类语言的逻辑与韵律，倒像是这猫的叫声一般，更偏向于某种本能的、未被驯化的发声。难道说，那并非什么古怪方言，而是某种她从未听闻过的、不属于人类的语言？
仔细想想，似乎从未有任何典籍上记载过妖怪们的语言，但妖怪们既然是一个群体，想必定然也像我们人类这样有着属于自己的语言，那么余小雪刚才脱口而出的有没有可能便是这一门语言呢？
此刻的夏元姝，内心做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想，眼前的这名叫余小雪的少女会不会就是混入了劳工之中的妖怪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