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陆翎退到一边后，夏元姝把目光投到了秦砚的身上，她的目光如精准的箭矢，死死锁在秦砚扮作的 “秦霜” 身上，虽然表面上看，她此刻好像面无表情，心中并无波澜，但是其实她的心中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在之前郑汀兰汇报劳工名单时，那遮遮掩掩的慌张、语无伦次的辩解的模样，便让她起了疑心。而当她在察觉郑汀兰的异常后，重新审视名单上的名字时发现了秦霜和凌砚这两个名字的那一刻，便已经猜到了郑汀兰隐瞒着自己的秘密，虽然那完全只是她的主观臆想，并无确凿的真凭实据，但是她却愿意相信自己的这个推理，倒不如说她就是希望真相就是她自己所想的那样。
而郑汀兰刚才那主动跳出来为秦砚解释，欲盖弥彰的反应便是证实她推论的最好证据。
此刻的秦砚就站在她的面前，加上她已有的信息，她自然已经猜到面前这位名为秦霜的平平无奇的普通女子便是她的秦砚。
她在心里默默嘀咕道：“你终究还是回来了。秦砚，就像朕所说的这样，你果然离不开朕，正如朕离不开……”
夏元姝强压着心头翻涌的狂喜与酸涩，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石桌上的白猫，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她就知道，他离不开自己，离不开这京都，更离不开她。
她心想着秦砚定是在外头尝尽了流离之苦，终于认清了局面，知道唯有她才能护他周全，但又拉不下脸，所以才会摆脱郑汀兰想用这般迂回的方式回到自己身边。
“秦砚啊秦砚，早知如何又何必当初呢？朕那天对你的说的话，都是肺腑之言啊，朕说过的，只要你愿意回头，朕随时可以给你机会。可你直到现在却还放不下你那所谓的尊严吗？真是可爱。”
也好，你既然拉不下脸面明着回头，那朕便主动给足你台阶，这种程度的恩赐，朕还是可以慷慨的给你的。
想到这里，夏元姝终于开口道：“你叫秦霜是吧？哑巴便哑巴，倒也无妨。在这宫中做事，少看一些，少听一些，少一张说话的嘴反而是一件好事。宫中洒扫劳作，本就不需多言，手脚勤快便好。”
说完，夏元姝顿了一下，她轻轻一笑，展露出无比灿烂的笑容，声音平缓却藏着暗涌，目光掠过秦砚的肩头，落在远处修剪整齐的花丛上，语气带着几分得意：“朕记得，从前在朕的身边，也有个人，身形与你这般高挑。他做事向来利落，便是沉默着，也能把所有事都办得妥帖。”
说到这里，她转头直直看向秦砚，眼底的试探毫不掩饰：“只可惜，性子太过执拗，认准的事，便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朕曾劝过他，世间路有千万条，不必非要走最险的那一条，可他偏不听。”
夏元姝一边说着一边把目光扫向秦砚，试图从他的身上得到一些回应和反馈，然而秦砚却像是完全没听懂她的暗示一般，面无表情的站在原地，完全没有给出任何的回馈。
见秦砚并没有给出自己所希望的回应，夏元姝似乎是有些不悦，她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她轻轻抚摸着白猫的脊背，白猫发出轻柔的呼噜声，她的声音却愈发低沉，带着诱哄般的温柔：“朕知道，有些人心高气傲，不屑于低头认错。可朕向来宽宏，只要他肯回头，从前的种种，朕都可以当作从未发生过。”
她刻意加重了 “从未发生过” 几个字，目光紧紧锁着秦砚的眼睛，试图从那层人皮面具下捕捉到一丝动容。
“毕竟，朕念旧，也惜才，舍不得让真正有用的人，就这般埋没在尘埃里。朕以为，以他的聪慧，定然能明白朕的苦衷。”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像是在诉说，又像是在恳求。
然而，秦砚的眼底中始终没有出现她期许的悔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淡漠，像结了冰的湖面，不起丝毫波澜。
他对着夏元姝微微躬身，再次用手语比划着，示意自己想要退回到队伍中。
夏元姝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底的温柔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愠怒与失望。
她没想到，自己都做到这份上了，把话说得这般明白，他竟然还是不肯接茬，依旧要装作一副全然不知情的模样。
自己身为一国女帝，也有自己的坚持、自己的尊严，怎么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对着一个男人低三下四的苦苦哀求？在她的眼中，自己已是给足了面子和台阶，可你却依然敬酒不吃吃罚酒，这自然是让夏元姝回想起了当日秦砚离开她之时的决绝。
“看来终究是朕自己自作多情了呢，很抱歉跟大家说这些无聊的话耽误了大家的时间，继续报数吧，下一个！”
得到允许之后，秦砚默默地向夏元姝鞠了一躬，但却依旧没有丝毫动容。他知道，夏元姝的每一句暗示，都是在给他台阶，可他心中的那道坎，却再也跨不过去了。
他默默后退，重新站回了劳工的队伍中，后背挺得笔直，像一株倔强的青松，拒绝着她所有的示好。
看着他的背影，夏元姝眼底的寒意越来越浓。恨不得能直接把自己的牙齿给咬碎，她没想到，秦砚竟然真的能做到这般铁石心肠。她明明已经放下了帝王的身段，如此直白地暗示他，只要他肯低头认错，从前的一切都可以一笔勾销，可他却偏偏要与她作对。
她以为他回来，便是认怂，便是后悔，却没想到，他竟连一句软话，一个低头的姿态都不肯给她！
心口那点刚刚升起的喜悦，瞬间被冰冷的怒意取代，像被一盆冷水从头浇下，凉得透彻。
好，很好。
秦砚，你既然执意要装，执意要与朕作对，那朕便陪你好好玩玩。朕倒要看看，你这哑巴女工的身份，能装到什么时候。
郑汀兰站在一旁，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她能听出夏元姝刚才的话里有话，可见夏元姝却又始终没有点破秦砚的真实身份，这又让她的心头浮过一丝侥幸。
而看着秦砚安安全全的回到了劳工的队伍之中，她这忐忑的内心也总算是松了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