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元姝指尖轻叩杯沿，茶汤在杯中漾开几圈浅淡的涟漪，她抬眸看向苏清鸢，眼底带着几分探究的凝重，缓声道：“那个人名叫余小雪的，当时她被朕追问时慌不择言，脱口而出一串古怪音节，朕初听之时，并不知那是何意，但细细一想，才发现，她所说的恐怕并非是什么胡言，而是有逻辑的言语。”
“陛下所指的，难道是方言？”
夏元姝摇了摇头回道：“朕可以肯定那并非是方言，硬要说的话，那似乎是一门我们所不知道的语言。”
“我们所不知道的语言？这话是何意？你想说那个小丫头自己创造了一门语言吗？”
“朕的意思是，那可能不是我们的语言，而是属于妖怪们的语言。”
“哈？妖怪的语言？妖怪还会说话吗？”
“当然，不用说是妖怪了，就像是我们所熟知的猫猫狗狗，也有自己的语言，就在它们互相对彼此叫唤的时候，我们不也一样不明白它们的用意吗？这个道理是一样的。”
“你会不会是想多了？你说那是妖怪的语言有何凭证？”
“没有凭证，纯粹是朕自己的直觉，清鸢，你是个聪明人，朕相信以你的才智，定能做出自己的判断，你且听听朕为你复述当时她所说的话语。”
说罢，夏元姝稍作沉吟，似是在脑海中精准复刻当时的声响，随即开口，将余小雪那日脱口而出的那串音节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
而苏清鸢在听了这串音节之后，眼神骤变，她虽并未听过这样类似的音节，也并不知道余小雪所说的这段话是何意味，但她听了夏元姝的这段复述的音节后，却有了改观。
夏元姝说的恐怕是对的，那听起来确实很像是一门语言，即便自己完全不明白那段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而看到苏清鸢的反应，夏元姝也知道她应该是已经认同了自己的观点，便笑着问道：“怎么样，清鸢，现在你还觉得朕是在胡说八道吗？”
苏清鸢双手抱胸道：“我承认，如果你所复述的这些是真实的话，那它听起来确实很像是一门语言，并非像是动物那般的无规律的啼叫，可是如果不能明白那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的话，光凭我们的主观猜测并不能有什么作用吧？你既然已经发现了那个丫头的异常之处，为何不让内卫将它抓起来好好审问一番，让其说出她所说的那番话的意思？”
“朕当然可以把她抓起来审问，可是毕竟我们没有确凿的证据不是吗？正如你所说的这样，所有的一切，都只不过是你我个人的主观臆测，并无可靠的真凭实据来支撑我们的判断。她虽然奇怪，可朕看过了，她的样貌和我们人并无任何区别，与那些山海经中描述的妖怪的特征全然不同，朕这段时间也有好好翻阅过那些关于妖怪的书籍，可那上面从未有任何一本书上有记载过能变得与人这般相像的妖怪存在。”
“这种事情需要证据吗？宁枉勿纵才是最正确的做法吧？无论是与不是，你总该审一下吧？反正她只是个普通的小丫头，就算审错了，也不会有任何的损失，又有什么关系呢？对吧。”
夏元姝听到这里，不由得轻笑起来，她默默的合上了茶杯的盖子，面带微笑的冲着苏清鸢说道：“清鸢，你我之间需要这么说话吗？”
“陛下这是何意？”
“以你的才智，朕为何这么做，你心里难道想不明白？又或者说，在你的眼里，朕只是一个愚不可及的蠢货？”
听到这话，苏清鸢楞了一下，随即连忙赔笑道：“哎哟，陛下，我就开个玩笑而已，我当然知道你的想法，你不就是想将计就计，顺藤摸瓜吗？”
“如果是作为奸细，这个丫头的心智明显不够合格，若她是妖怪派来的奸细的话，她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为何非得派这么一个小丫头潜入宫中？这些问题，我们都不清楚，如果我们现在擅自行动的话，万一他们弃车保帅，我们可就什么线索都没有了。朕的直觉告诉朕，那些躲在阴暗里的妖怪们定在计划着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
苏清鸢双手托腮叹息道：“可是说一千道一万，归根结底，直到现在你都没能确定那些妖怪到底是不是存在吧？那个石像还有其他的那些什么你所谓的凭证，虽然看上去的确是人力所不能及的现象，可也并非就一定是妖怪所为不是吗？”
“其实，朕已经查到了一些线索，今日过来就是想跟你讨论讨论。”
“哦？线索？愿闻其详。”
“今日朕在宫中见过那个小丫头之后，便立刻让人对她的背景展开了调查。虽然详细的调查还在进行当中，但是朕已经查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何事？”
“五日前，也就是朕刚让人张贴招工告示的那一日，这个叫余小雪的丫头曾在京都出现过，并与一个叫陆春蓉的妇女发生过争执。”
苏清鸢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并挥了挥手示意夏元姝继续说下去。
“争执的原因，是那个叫陆春蓉的女人觉得她偷了自己的工钱。虽然最后，被一个蒙面的女子帮她解了围，证明了那钱并非是她偷来的，而是捡来的，但这其中却有很多的细节，值得被细细推敲。”
“什么细节？”
“其一，你还记得，朕当日召你进宫之时与你说过的那番话吧？”
“陛下指的是……”
“就是那两尊石像的事情。”
“陛下说的是那个叫李若水的人的石像对吗？”
夏元姝摇了摇头：“不，朕想说的并不是她，而是另外的一尊石像。”
另一尊石像？听到这里，苏清鸢开始沉思起来，并努力的回忆那一天的场景，没错，那一天的时候，夏元姝确实是带上来了两尊石像让她查看，一尊是出身于陇西李氏的边关大将李若水的石像，而另一尊则是一个常年在京都游荡的精神小妹，这个人和夏元姝所说的有什么关系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