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龙裔之蜕

作者:芝士肥宅快乐水 更新时间:2026/1/12 1:57:36 字数:3148

如果能够回到那时,珐琳一定不会做出那样的选择

那选择所遗留的一点点瑕疵就像是一片片雪花,在日后垒叠成了悍无可拦的雪崩,将少女彻底吞摧

“珐琳,你需要为漠视无辜生命付出代价——”

“那只是达成目的途中的插曲,况且…溺欲而死远胜过屈辱忏悔”

“你…可真像个殉道者”

往后的每夜里,珐琳都会为那时的抉择付出代价…

七岁生日那天,空气里有甜腻的奶油气息,以及佣仆身上的薰香味

声音很多,很杂——大人虚伪的笑声像玻璃刮擦,嬉笑奔跑的小孩子像一群聒噪的麻雀

他们在庆祝什么?

庆祝珐琳·莫维洛夫来到这个只有模糊光影和无限黑暗的世界第七年

庆祝莫维洛夫先生和他妻子的继承者是个瞎子

女孩坐在客厅角落那张真皮沙发上,只要轻蜷指尖,冰冷沉闷的触感就会刮磨起神经

可这里是安全区,母亲曾轻声叮嘱过:“不要乱动,以免伤身”

她就在不远处,珐琳能嗅到母亲身上的香水气味,昂贵、清冽,就好像一朵覆霜的雪绒花

她的声音在对宾客承迎时语调完美没有一丝温度

更远处,珐琳能听到父亲的声音沉稳、从容,带着贯彻家族信条的掌控力

他送过珐琳一架据说定制的三角钢琴,巨大、漆黑,像条蛰伏的火龙一样,盘踞在客厅中央

可惜,珐琳讨厌它腹中空洞的钢条回音

珐琳一向对声音与气味格外敏感:

这一半源于神秘的雪龙血脉…而另一半,则要归功于她那双毫无用处的眼睛

“哈!瞎子也会弹钢琴吗!?”

一道尖细的声音划破空气,它带着稚童独有的直白与鲜明恶意

是邻家叫西莫的男孩,小男孩倚仗大珐琳两岁

喜欢用油腻的手掌在女孩眼前来回摇晃,或者把东西放在珐琳够不到的地方,然后‘嘎嘎’地笑

那家伙的父母正忙于和珐琳的父亲攀谈,自然没有人真正去关心他

珐琳坐在沙发上,没有动,也没有循声将无用的双眼转向他

“瞎子!跟你说话呢”

他走进了一步,女孩能够感受到他呼出的热气喷在脸上,带着食物发酵后气味

突然,一声尖鸣倏忽闯入了珐琳的世界——

是哀鸣,里面渗透着绝望、执迷,那东西似乎坚信:只要哀鸣,奇迹就会发生

声音像是一根寒针,直直扎进脑子里某个从未被触及的区域

‘痒’

珐琳感觉像有一只爪子借着她的本能凭空出现了——

爪子开始抓挠心壁,那是一种奇异的、全然不同的痒…

从耳蜗深处蔓延开来,顺着神经爬行,挠在了灵魂深处

西莫粗重的呼吸声、纸盒的窸窣声、周围’呜呜‘的嘈杂声瞬间凝滞了下来——

珐琳全部的注意都被那个脆弱的、颤抖的生命发出的恐惧信号攥住了:

‘它害怕…它求饶——它在主宰者的掌心毫无反抗之力’

那声音带着一种别样的美感…就好像一支真正的乐曲

“那是什么”,珐琳的询问平静、冷淡,就好像一个陈述句

“这是金丝雀,会唱歌——不错吧~?是我爸给我买的!可惜你这辈子都看不见”

他炫耀着,将纸盒捧到了珐琳鼻子底下

一股禽类羽毛的味道混合着排泄物的气味扑面而来

纸盒里,一个脆弱、惶恐的生命在挣扎,发出尖锐的哀鸣声

惊恐、绝望——就好像被迫直面生命的主宰者

聆听如此的声音:

那只利爪又顺本能躁动了起来,它四处抓挠,不断激荡着法琳·莫维洛夫平泛如镜的心湖

“今天是我的生日,那你可以把它当作礼物送给我吗”

女孩牵动嘴角,努力将名为‘恳求’的生理性屈辱感尽数压制

“凭什么?我不要——一个瞎子能养什么东西?别把它养死了!”

于是,珐琳扮作个摸索碎石前进的瞎子——她顺着心底的抓挠感平淡道:

“我不要了,但今天是我的生日:你只要让我摸一下就可以,摸完我会还给你——”

“好吧!给你——就只能摸一下!而且别捏死了,可贵了”

小男孩故意晃动纸盒,珐琳听见了更加短促但也更加悦耳的‘歌声’

大概是觉得好玩,或者单纯想要看珐琳出丑,他竟真的将纸盒递给了女孩

珐琳伸出手,准确接住了纸盒,珐琳的听觉总能帮她定位

纸盒很轻,珐琳能够清晰感受到那个生命在她掌心下剧烈的挣扎

是的——它在恐惧,恐惧被掌控的未知

可它却脆弱得像是一层纸壳包裹的一颗炽热、脉搏的心脏

此刻,法琳·莫维洛夫感觉那只抓挠心脏的利爪像是得到了母亲的安抚一般

在她的神经中蔓延开一种别样的满足感

但那种入沐阳光的满足感就像潮水一样,来去得迅疾——

满足感过后,那只抓挠灵魂的爪子似乎更加亢奋了

于是,珐琳摸索着站起了身,周围的一切声音都变得模糊不清

女孩似乎听到母亲问了一句‘珐琳,你要去哪里?’

可珐琳没有回答,她凭借空间记忆与空气流动准确绕过了钢琴,走向通往露台的玻璃门

佣人替珐琳拉开了门,冬夜的寒风灌进来,带着腐叶与泥土的味道

会客厅外的空气冷冽却干净,置身这样的空气里

珐琳的感官好像脱离了香水味和喧嚣的裹挟,开始变得更加准确、清晰

西莫也跟了过来,带着他讨厌的呼吸声

“喂!瞎子,你要干什么?”

女孩沉默不语,只是在露台边的石栏前站定,石栏下是宅邸庭院修葺过的灌木,看起来并无新意

“瞎子,你到底摸不摸啊?”

小男孩不耐烦地凑了过来

‘就是现在——’

在听到沉甸的脚步声后,珐琳立即倒退一步,以一种足以引人注意的幅度,将身体撞在了石栏上

纸盒中的小鸟受惊后又一次扑腾起了翅膀

伴随颠簸,珐琳听到金丝雀喉里发出了更加长久的乐声

同时,藏在女孩心中的利爪又开始了剧烈的抓挠…

女孩心中的东西…似乎在渴望更多——

“啊!小心——!”

西莫快速靠近女孩,他在担心珐琳,或者说…是想抢回他的鸟

于是,珐琳借着身体后退的惯性无意压紧了双手

那不像是捏,而是一种精准的,向内压迫的力道,狠狠压向了纸盒内壁的某个点…

于是,那只金丝雀发出了它在这世界上最后的一声长久、凄厉的哀鸣

就这样,意外发生了——珐琳在这曼美乐声中,不小心将曲律的歌唱者掉向了宅邸外的树丛

“我的鸟——!!”

西莫发出了一声足以刺穿耳膜的尖叫

小男孩爬在围栏边垂望,紧接着他便爆发出一阵惊心动魄的哭嚎:

“死了!我的鸟死了!!哇啊——”

那哭声,嘹亮、刺耳,充斥着一种巨大的恐惧和悲痛

它像是一股汹涌的热流,猛地冲入珐琳的耳朵,淹没了周遭一切

‘呲啦——!!’

灵魂深处的爪猛然撕开那层障壁——刹那间,一种光亮似乎从裂口外照了进来

那是…一种近乎点燃灵魂的明亮,它好像顷刻间就充斥了法琳·莫维洛夫眼前的黑暗——

转眼,那种炽亮就化作了无数火花,从珐琳隐藏起的尾尖一路蔓过脊柱,烧得她四肢百骸都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兴奋:一种囚徒越狱后对投身自由世界的狂喜攫住了珐琳

那哭声,那绝望的尖叫——比生日蛋糕的奶油甜腻一万倍,比父亲送的钢琴动听一万倍

痒,彻底被挠到了,不…是被撕裂皮肉,流出了滚烫的、甘美的琼液

珐琳站在寒风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十指却不自觉地蜷了起来

女孩回味着刚才挤压纸盒的那一瞬间,指腹下那脆弱生命挣扎的触感,以及此刻耳边这宛若天籁之音的哀鸣交响曲

‘原来…让一个生命消失,让它发出绝望的声音…是这样的感觉’

这比任何一个玩具,任何一个礼物都要有趣得多

“怎么回事?”

莫维洛夫先生威严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里面渗着被扰的不悦

于是在场的佣人立即七嘴八舌地解释了起来:

“小少爷的鸟不小心掉下去了!”“还有小姐——”“小姐差点也…——”

母亲冰凉的手搭上珐琳的肩膀,带着她惯有的毫无暖意的关切:

“珐琳,身体怎么样?有没有被吓到?快进来,外面冷”

她把珐琳拉进了客厅,远离了西莫的哭嚎和那只鸟尸体的方向

珐琳没有反抗,任由母亲牵着走,她的心脏还在剧烈地、兴奋地跳动着

女孩能清晰感受到一种炽热的东西正不断向外流溢着、刺激着她的神经

西莫的哭声已经被大人的安慰声和斥责声淹没

可是小鸟尖锐的叫声和小男孩绝望的哭嚎就像烙印一样,刻进了珐琳的听觉记忆中

冰冷,又滚烫——

后来,莫维洛夫先生似乎向西莫的父亲赔偿了一笔不菲的钱款

于是这件事情也便不了了之,没有人追问珐琳细节

毕竟,在所有人的眼里——

一个瞎子,失手掉了个东西,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了,谁会怀疑一个七岁的、看不见的女孩呢?

可只有珐琳知道:那不是失手,那是她在黑暗世界里第一次亲手承燃的光明、撕开的桎梏

虽然维系那光明的燃料只是一只鸟,但它带来的能量与温度,却让珐琳这个摸索黑暗的旅人看清了某种从未知晓的路径——

构建,掌控,剥夺,聆听绝望的哀鸣…

这滋味,会上瘾

就好像一颗种子,在珐琳虚浩的黑暗里植下了无尽的根须

珐琳似乎蜕变成了一头蛰伏黑暗的恶龙——

她痴醉囚禁万物的绝对掌控

也会沉沦于规则毁灭一切后,猎物爆发出的绝望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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