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因为天气故障，没有看守和保镖，冰湖和…足够锋利的岩石就在那里”，唐顿的描述没有任何情感
“记得为她默哀”
珐琳挂断了电话，黑暗中，脸颊上的肌肉僵硬收缩
艾伊被恐惧揉皱的脸、她发出的尖叫，以及肉体砸在冰冷岩石上的闷响…
它们仿佛已经撕裂了少女眼前的黑暗与寂静
‘痒——’
那种熟悉的，龙魂深处的焦灼感被勾了起来
细弱的电流在神经络上奔驰，带来一种炽烈的酒醺
软糖的甜香还留在舌尖，但此刻它却是那样的寡淡
珐琳攥了下发麻的指尖——
这才是能够紧扣灵魂的滋味，龙族血脉里最悠远的本能：掌控生死的快意，聆听生命绝望的奏鸣曲…
珐琳静静站在绝对缄默的暗室里，仿佛寒石雕刻的神像，等待着唐顿的汇报，等待着象征终焉之日的长鸣
几分钟后，手机再次震动，没有来电的间歇震动，只有一次偏长的震动：心脏失去了活力
一股滚烫的，令尾巴颤栗的满足感瞬间冲上颅顶，比北诺拉的蒸馏酒还要炽烈，龙族原始的灵魂在无声嘶吼、颤栗
珐琳深吸了一口气，冷燥的空气钻入肺叶，压下了几乎要扯裂喉咙的兴奋呻吟
‘混杂着赝迹的画作在事故中焚烬了，像是从未被仿冒者玷污过’
一个无足轻重的音符，被碳笔放逐出了五线谱
少女整理了一下本就坚挺的衣领，脸上重新粉饰起维纽科的冰雪，可指尖仍残留着愉悦感带来的酥麻感
重新走回被冷香占据的空间，温茶氤氲的水汽尚未弥散，卢芙安静地坐着，似乎就连姿势也没怎么变过
“结束了？”，她问，声音仍旧平淡，听不出任何深挖的探究和疑惑欲
“一些瑕音”，珐琳在她对面落座，捏起了距离稍远却透彻冰凉的茶杯，而瓷器正不断掠去着指尖的温度
“现在，乐章和谐了”
维纽科的冻雨仍不倦敲打着单调的音符，室内，只有瓷器偶尔相触的鸣音
“珐琳，你知道吗——”，卢芙突然开口，声音很薄，像是在评论窗外的雨：“有些鸟声音太嘈杂的确想让龙关紧窗户”
少女的身体微滞，而卢芙托起茶杯啜饮了一口，茶杯落回小碟，发出一声如同寺庙中入境的‘叮’音
空气仿佛在这一秒沦入了止境
“有些鸟，声音太吵，确实想让人关紧窗户”
卢芙的声音好像一尾涟漪，瞬间击溃镜潭的凝固，留下无尽的波纹，而杯底接触碟子的声音则是水珠入潭的回响
清晰、微凉，带着些许终结的内涵
珐琳的指尖还不断被夺走热量
那点因为’担忧‘艾伊而留下的酥麻感瞬间被一种铺天盖地的寒意卷噬透彻
不是恐惧，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警惕：奈何，其中定混有一种被洞穿核心的，微妙的不适——
‘她知道了’
这不是猜测，是一种确凿的宣判：
卢芙解析了少女的行为，她能看到那章粗糙的乐谱
她甚至用起一个更加能够压中她记忆的冷酷比喻——鸟的喧闹，需要关紧窗户隔绝…
‘她是怎么知道的？’
‘唐顿的行动不可能有任何痕迹，惨烈的事故自然天成…‘
那是独属于龙族却被盗窃的直觉？还是某种珐琳无法破译的对黑暗宇宙的侦测？
书房里又单留冻雨独奏，单调、弥散出压抑
少女能清楚捕捉到卢芙平稳的呼吸节奏，以及她身上独特的雪松香
掺过杂念，那气息里似乎又藏了一种……冷锻钢的犀利
“窗户已经关紧了”，珐琳的声音响起，比维纽科上空的积雨云更冷，带着一种堪比挑衅的冷淡：“乐谱也和谐了”
没有质疑，也无需否认——在卢芙那句直刺髓芯的话面前，任何掩饰只会让我自降智商
然后是短暂的沉默，没有预想的询问、惶恐或旧神徒的批判
珐琳甚至捕捉到空气里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卢芙像是…松了一口气，或者某种得到答案印证的尘埃落定
“清净，有时是超越诺拉教典的伊甸园”
卢芙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清，但那种疏远感却好像淡祛了几分，多了一种…难以表析的共鸣：“尤其是…喧嚣来自于同一个屋檐下”
‘同一个屋檐下，她这是在借喻莫维洛夫家族那些蠢蠢欲动的混血龙崽子？’
还是…更广义的，这个充斥鸟鸣的，令龙窒息的世界
龙血平稳而规律的充斥离开心脏，里面没有溶解撕咬、摧灭灵魂的兴奋，也没有骄傲被冒犯的忿怒——里面只有一种冷漠的、飞速运转的解析：
‘她在表达什么？理解？认同？还是更深的试探？‘
’伊甸园‘，少女咀嚼着这个词，锐利的指甲无意剐过描金嵌银的杯壁
“莫维洛夫家族从不缺乏筑造伊甸园的资本，它只看…是否值得”
“值不值得，这取决于持资者的定义”，卢芙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暗自咕哝，又有些回应珐琳的意思：
“有些人追求黄金宝石的雍璀，而有些龙…偏爱绝对的寂静”
‘绝对的寂静’，这个词像是一颗子弹，精准击中了她灵魂深处最隐秘的渴望
那不是在宴会厅里希望停电的混乱喧嚣，而是在灵魂彻底消逝，所有喧闹归于虚无那一瞬间的、宇宙真空般的，令魂魄震颤的寂静
那是屠戮浪潮后最美妙的余韵——
珐琳的呼吸轻浅凝滞一瞬，指甲掐进了杯壁上凹刻的缝隙
而卢芙的气息毫无变化，她就像是唐顿汇报一个事件结果一样，说出了一个有关喜好的事实
但这句话也比鸟鸣那句话更直白地触及了少女赖以生存的精神核心
先前计算的结果也得到了答案：她不是在试探她、靠近我，她是在…描述珐琳，用一种她从未听过却精准堪比枪械的语言
“你呢？”，少女反问，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真实的探究：“你偏爱什么？”
“我…——”，感知波动，卢芙似乎轻轻笑了一下：我偏爱…真实”，她的声音稍作停顿，然后补充道：“哪怕真实是焰渊本身”
‘焰渊本身’——珐琳已经有些厌烦这种空气凝固的感觉了…
窗外的雨雪依旧，唐顿已经立在了门外，只可惜他永远无法理解这两句话带着何其恐怖的重量：可唯独珐琳却明白
卢芙在说…：她看到了她的魂渊，并且…她选择凝视它——甚至，偏爱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