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顿的呼吸凝滞一瞬,但也不再坚持,车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他的气息
庄园宅邸的实木门被推开,一股混合麦穗醇香、烟草味道以及…卢芙清冷气息的暖风扑面而来
“欢迎”
声音平和温暖,卢芙似乎在其中融入了些许期待
龙族对于空间的模糊感知让珐琳·莫维洛夫绕过障碍,在卢芙对面精准坐下
身下是一张兽皮沙发,皮毛扶手粗糙的质感从掌心传来
的确,这里有刻意营造的寂静,少女能听到壁炉在候客厅中单调且唯一的声音
“寂静,这里的确有”
侍者将浊烈的酒水呈上,宅邸寂静依旧,显然是卢芙包了场
“来自’巨龙之乡‘克罗茵岛的蒸馏酒也值得尝试”
她的声音短暂朦胧,随后沾上片刻吞咽的喘息:
“像喝下一口燃烧的海水和余烬”
珐琳举起酒杯,指尖感受着冰凉的玻璃和温热酒水穿透的微温
酒水温热入喉,随即是强烈的烟熏,复杂的风味转瞬绽放,像敛去獠牙的熔岩一路钻探,温和地暖了下去
如好客者一般热烈而直接,就像是融入主方的浓缩野性
“像龙血的味道”
珐琳放下杯子,精准表达了味道
卢芙的气息短促挤出,声音里似有笑意:“很贴切”
四周又只剩下火焰的微声,壁炉里的色彩为眼皮妆以红影,时间低沉流淌着
蒸馏酒在胃里展现了精纯,带着那种暖,好像要把冷硬的世界熬热、融化
一切都慵懒,舒适,带着刻意营造的氛围
但少女的神经却不容这类侵染,像在雪崩前的寂冷中等待最后一片带罪的雪花飘落
’卢芙,她究竟想让我知道什么?或者她想知道我的什么——‘
‘嗡…’
商用手机传来震动,珐琳放下酒杯接听
“请讲”,她的声音像冰棱一样锋利,掺满受扰的不悦
电话那头却是一道极其复杂的合成声音,仿佛一台电流过载的机器:
“珐琳·莫维洛夫——?”
“什么事?”
电话立即被挂断,听筒中的忙音无限放大,将龙族篆刻本能中的不畅感瞬间点燃
“轰——!!”
一股巨大的撼震自墙体后传来,紧接着是金属材质凄厉的嘶嚎
整座宅邸似乎都为之颤动了一下,壁炉里的火焰闻势摇曳,发出激烈的爆响
‘袭击’
念头在珐琳的黑暗世界一闪而过,身体已瞬间崩紧
那或许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权威受到蔑视的忿怒
本能将手指牵向肩头那块厚重的金属——一把特制的大口径手枪
“趴下!”
唐顿的嘶吼在珐琳耳后的通讯器炸开,伴随着外面骤起的密集而压抑的‘哒哒’声
子弹借装有消音器的枪械在墙壁上发出无数闷响
玻璃器皿的碎裂声,引擎的轰鸣声瞬间撕裂了室内的宁静
“有人强攻,目标明确——待在原地别动!”
唐顿的声音剧烈急促,身边还有上膛的金属摩擦声
“侧面被爆破了!集中压制——龙主在上…该死!是重火力!”
通讯器里的声音被一声更近的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淹没了
炽流裹挟着碎屑挤入客厅,爆炸的冲击将珐琳狠狠揉进沙发
天地倒转,漆黑的世界更加混乱,酒水洒落在地板上,弥漫开鲜明的味道
耳中充斥着刺针似的嗡鸣,古老结构的呻吟声,以及唐顿的厉吼和电流杂音
尘土和硝化物爆燃的味道呛入喉咙,将所剩无几的稳定彻底掀覆
混乱,绝对的混乱,但这野蛮的待规范的混乱却好像一针镇定剂,瞬间燃起了珐琳的兴奋
‘猎物——会流血,会尖叫的…活生生的猎物!‘
重新框正的黑暗褪下温度,湮灭的焰渊捕捉到了无暇的灵魂
杀戮的’潘多拉魔盒‘好像一架纺车,开始从甘美的灵魂上撕扯下无数丝缕
珐琳猛地从沙发后滚出,依靠那点来自灵魂的贪婪和对声音的感知锁定了爆破的方向与袭击者突入的位置
感知中较为清晰的有两个,他们呼吸沉重,带着愚昧的杀意
“十一点钟方向——”
一个清冷,异常镇定的声音穿透混乱清晰地响起
是卢芙,她没有尖叫,没有惶乱,她的声音像一把手术刀,精准抵达了少女的听觉神经
身体比思维更加迅捷地做出了反应
珐琳·莫维洛夫循着脑海中对灵魂的感知迅速探身,冷硬的枪口准确锁定了猎物
’轰!‘,手枪一声悍如龙吼的暴鸣瞬间贯彻室内
“呃…唔!”
血肉撕裂发出的闷声和呻吟声一同响起,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蹲下——两点钟方向”
卢芙的声音又一次响起,依旧冷漠清晰,冷硬得让人心底发怵
珐琳猛地蜷下身体,一颗子弹狞啸着与卷曲的龙角擦肩而过,然后打在酒橱上,溅起一片木屑和玻璃渣
痛苦的灵魂失去养分逐渐黯淡,另一簇灵魂在感知仍旧清晰——
借助卢芙的定位,珐琳能更加精准锁定枪手的位置
‘他的灵魂正在因为子弹凶残的威力以及同伴的负伤而颤抖——’
“金·提纳里克——掩护!”
少女用古龙语朝身侧低吼,同时借助感知校正了枪口的方位
嘈杂的环境里传出娇柔的闷哼和玻璃碎裂声
“呃!”
猎物发出了清晰的呻吟,珐琳立即起身向前逼近,不是骑兵般愚蠢的冲锋,而是曲折的、借助凌乱掩体的死亡渐进
‘啪!’
玻璃器皿碎裂,这次珐琳·莫维洛夫近距离感觉到了酒精气味和凶猛剧烈的燃烧声
‘就是现在——’
少女捕捉到猎物瞬息的迟钝,身体带着远胜普通龙族的轻盈从木桌后闪出
‘轰!’,第二声枪响,猎物应声倒地
“唔——”
血液的味道瞬间浸透神经,让珐琳愈发亢奋
尘土,血液和硝烟的气味开始弥散,少女背抵砖石墙壁剧烈喘息着,呼出的气体里掺着雪龙原始的本能
无需弥补的、残破的灵魂在无声尖叫颤抖,像流入了高压电,指尖和手掌因为手枪凶悍的力量而微微发麻
“两个,很干脆,没有其他客人了?”
卢芙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紧绷感,但颤抖的痕迹依旧无迹可循
“小姐——!身后!”
珐琳还未开口,唐顿的嘶吼就在通讯器里乍响
同时少女也捕捉到了踩踏玻璃玻璃发出的细碎声响:
是潜伏在更深的黑暗中自诩猎食者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