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维纽科难得从风雪的雾霭下迎来阳光,空气仍旧清冷,但敛去了蚀骨的恶寒
卢芙再次出现在莫维洛夫庄园,她没有预约,像是一阵来去无影的林风
唐顿引领卢芙到达时,珐琳正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感受着阳光在眼皮上留下的模糊的痕迹
龙女的手没有握枪,只是随意放在扶手上
“阳光很好”,卢芙的声音响起,骨子里仍是那种清冷,但似乎也惹上了窗外的暖意
脚步声靠近,停在沙发旁不远的地方,那缕熟悉的雪松香清晰了起来
“会伤到眼睛”,珐琳客观陈述
对于习惯黑暗的眼睛,光明只会带来损伤
“像谕龙,灵魂也需要契合”,卢芙走近几步,大概立在窗边,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比如心脏适应血流的速度”
‘噗笃,噗笃…’珐琳敛息感知,果然捕捉到了心脏跳动的声音——平稳,规律
“比弦乐曲要更加活泛”,龙女承认
可卢芙似乎又靠近了一点,珐琳能感受到她身体散发的微温,以及她身上的冷香更亲密地贴近
她没有说话,只保持着沉默,与珐琳共享书房的宁静
时间分秒流逝,一龙一人之间的宁静仍在继续——
没有试探,没有交锋,没有硝烟,也没有令雪龙窒息的暖意
这里只有阳光的温度,心跳的声音和卢芙身上的雪原松林气息
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感像回温的海潮无声没过脚踝
珐琳习惯了黑夜的死寂,那种弥漫着死亡的绝对领域
而此刻的寂静,却充满生命的活力:太阳的热,生命的心跳,还有身边另一个生命稳定的呼吸
‘陌生…但不排斥’
指尖敲动的节奏不知何时与心脏跳动的频率重合了
“你的心跳”,卢芙的声音忽然响起,很轻,像是全神观测的心理医生:“比平时慢了一些…”
少女微怔:‘她注意到了…’
珐琳的确感觉到了一种陌生的感觉:放松,一种不需要紧绷神经测算四周的懈怠感
这感觉几乎在珐琳·莫维洛夫十九年的生命中从未感受过
“是白噪音的效应”,珐琳试图用客观理由解释
“是吗?”,卢芙只回了一个简单的问句
沉默再次出现,却比以前更加绵长…蓬柔,然后…一件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少女搭在沙发上的右手忽然被一片沁凉覆盖,那是卢芙的手
她五指带着融雪般的温凉,轻缓却不容拒绝地遮住了珐琳的手背
肌肤相处的瞬间,像有无数细弱的电流窜过,捎来一种奇异的酥麻感觉
珐琳身体瞬间凝固,不是抗拒,是纯粹的…错愕
所有敏锐的神经瞬间聚焦在了那一片接触上
卢芙的手指修长,细腻,指侧带着艺术工作者独有的薄茧
微凉之下是温热的平稳的脉搏,‘噗笃,噗笃’地一下下清晰传递到龙女的神经中
‘她想干什么,表达什么?安慰?标记?还是…别样的试探?’
珐琳猛地仰头,用浑浊的龙瞳施以压力,双眼无法聚焦,可所有的感知却聚焦向了冷香的源头
卢芙没有挪动那只手,没有用力,像特殊的丝巾一样轻覆着,好像一蕊新莹掩住了尘霜
“你的手——”,她的声音响起,带着一股怪异的…探究:“很凉”
‘废话!我是雪龙’,这是其次,而着重点是——
‘她为什么碰我?!’
一种全新的,被冒犯的恼火和更混乱的困惑共织起了一张笼罩心头的网
五指想要蜷缩,也想要脱开这突兀的困惑的触摸
“拿开——”,珐琳的声音掺寒,充满巨龙低吼的意味
可卢芙没有动,那片微凉反而更清晰地递来脉搏,平稳,有力
“为什么?”卢芙反问
少女摸不清她的情绪:里面似乎只有纯粹的疑问
“你在紧张?”
“不可能”,珐琳矢口否认
但龙脊冒出的鳞片和尾巴压抑的灼热已经刻下了事实…
焰渊深处那点因为吞噬而燃起的火焰早已熄灭,此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超越已知的混乱
卢芙的触碰——比消音器抵在后颈更加让龙女无所适从
“你的脉搏…”,卢芙的指尖轻压了下珐琳的肌肤,像在探寻手腕内侧的搏动:“——开始加快了”
‘该死!她能感觉到!’
一股燥热如野草般自手背交触的地方肆虐生起,一路抵达耳根
‘这感觉…!’
——比被公司理事会架在追责会议上更令龙手足无措
“卢芙…·金·提纳里克…!”,珐琳近乎咬牙切齿地低吼女人的名字,试图用凛冽的忿怒埋葬可耻的慌乱:
“我说…——拿,开”
终于,她有了动作,可离少女想要的拿开相去甚远
卢芙的手指带着那点微凉和她的脉搏如藤蔓般蜿蜒,带着某种好奇滑向了珐琳的手腕内侧
那里更显纤薄,使龙女的脉搏一览无余
‘噗笃…噗笃…’,珐琳自己的心跳声从未如此震耳欲聋地响起,好像一只鼓,在逼仄的密室里疯狂擂打
滚烫的血液似乎嗅到了可贵的冰凉,纷纷贪婪地涌向了被接触的地方
“看——”,她带着一种荒诞的天真的发现感:“它跳得更快了!”
‘轰!——’
溃泻而下的羞愤和一种本质被完全窥视的恐慌瞬间炸开
皮肤灼热得像是触及烙铁,少女猛地抽回手,身体因为惯性向后嵌进了沙发
“出…去!”,珐琳的嗓音弄丢了凛冽,惹上些许颤抖和窘迫的嘶哑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和呼之欲出的龙尾一样像要挣脱桎梏
被触碰过的手蜷成了拳头,指甲深入掌心,珐琳试图用疼痛压下失控的悸动,维系一如既往的冷漠和清晰
书房好像陷入了真空,卢芙的气息仍在远处,却好像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
她没有道歉,没有解释,也没有立即离开
珐琳感觉她的目光好像手术台的白炽灯,穿透她用愤怒筑起的脆弱茧壳
精准落在她因为羞恼而起伏的胸口,落在她紧握的拳头上
然后,少女听到了卢芙尘埃落定般平静的声音:
“原来…珐琳·莫维洛夫,你的心跳…也能这样快”
脚步声随着话音远去,轻盈,稳定,像曲调一般抵达了门口
冷香氤氲,门开合过后便彻底溃开了
龙尾巴钻出裤腰,向后弯曲的龙角也似乎升了温,书房里只剩下一条浑身滚烫的雪龙
而雪龙的胸腔里,跳动着一枚彻底‘失控’的胚胎
‘噗通,噗通,噗通…’
像一头被囚役太久,终于夺回自由的巨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