珐琳松开拳头,皮肉上留下了一排鲜艳的月牙,手无意识落向被冒犯过的手腕内侧
那里的皮肤依旧残留有一缕微凉,以及卢芙平稳的脉搏的幻觉
‘比硝烟味和真实更让龙清醒——’
‘不——卢芙,你比魂之焰渊更让龙…手足无措‘
卢芙那句话好像古术师的咒语,在寂静的书房里萦绕飘荡,缠绕着清晰刺耳的心跳声,最终直抵龙女胸腔里那枚初见雏形的‘失控’身上:‘噗通,噗通…’
失控,绝对的,彻底的失控
这感觉比子弹擦过龙角更让龙恐慌,子弹是外界的威胁,可以规避,可以回击
而此刻胸腔里这枚疯狂颤动的胚胎是从珐琳自己血肉里破土而出的怪物
它因卢芙·金·提纳里克一个简单的触摸而苏醒,因她一句冷静的观察而颤动
羞恼的余烬还在血肉中燃烧,尤其是防护薄弱的手腕内侧
那里像是触过烙铁,残留着刺激神经的惊涛骇浪
拳头骤然缩紧,指甲更深地嵌进皮肤,尖锐的疼痛回天乏术,却仍试图将这未知的耻辱的悸动扼杀淹没
怪异,危险,叛脱规理
一个疯子,一个暴力独裁者,一个以聆听哀嚎为伊甸之乐的猎食者竟然因为另一个女人的触碰而…心绪错乱,像个情窦初开的蠢货
‘冷静!’,珐琳在心底对自己低吼,将继承者训练时最冷酷的自控力搬出:用其解剖,分析,像对待一份商业合同,循猎一个无处可藏的猎物
可这头猎物拒绝被解析,并以少女胸腔里的颤动报复
每一次颤动都带着卢芙指尖的凉意和她凛音的回响
她的气息,那缕混合真实记忆的雪松凛香又一次占据空气,嘲讽着珐琳的狼狈
龙女倏然起身,内心的浮躁化为踉跄,摸索着靠近橱柜
指甲在一排排玻璃上发出敲打声,无需刻意辨别,液体回荡的每一种声音都深刻入了珐琳的脑海
最终,少女选中了一瓶回音最低沉,触感最粗犷的‘纯麦芽威士忌’
没有冰块镇压,辛辣的酒气失去瓶塞囚禁后瞬间直钻脑髓
珐琳仰头凶猛地吞下一大口,灼烧的熔岩不再收敛,从口腔一路焚烧到了胃底
随之而来的剧烈灼感和神经麻木却无济于事,烈焰灼烧过胸腔,却仅是让颤动的胚胎短暂休眠
它旺盛的分裂依旧压迫着龙女的心脏,随时准备破茧而出
而卢芙的气息仿佛侵蚀了这瓶酒,变得愈发清晰
酒瓶撞在桌上,发出沉闷声响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黯淡下来,冷风肆起,带来冰粒敲打玻璃的细碎声响——
宣告了又一场雪的莅临,那可恶的心跳声终于被风雪声吞没
雪彻夜不休,第二天整个世界都好像被裹上了一层稠密的寂静,风呼啸不止,吞下了维纽科大半的喧嚣
卢芙·金·提纳里克没有拜访,也没有电话
这反常的安静本应让珐琳·莫维洛夫得到喘息
但胸腔里的胚胎仍在分裂,它只是从规律性的颤动转为了蛰伏的挪蠕
每一次涨息,都伴随着对于那缕松香那种微凉的深刻记忆
珐琳把自己关在闭塞的空间里,让金属器械的冰冷,沙袋沉闷的呻吟,和汗水几乎微不可察的滴落声充斥感知,试图用简单的物理刺激来消耗维持那可耻心悸的能量
汗水浸透便衣,肌肉力竭地颤抖发酸,喉咙里染着过度呼吸的腥甜味
唐顿就在身边,气息紧绷,他能察觉主人的异样,但他恪守本分没有多问
洗去浑身的汗水,干爽的衣物触及皮肤刹那,疲惫便排山倒海地涌来
胸腔里的胚胎仅是暂时安静,并未坏死,此刻它附生在了疲惫的阴影里伺机而动
傍晚,雪终于停了,凛风依旧,卷起未冻的浮雪在林巷间吹出凄冷的呜咽
“提纳里克小姐的车已在宅前等候”
唐顿的声音平淡无波,仿佛报告了一件稀松平常的琐事
食指在盲文书上停顿了一下,心脏似乎也凝固了一瞬,那枚胚胎…开始了生长
“请进吧”,龙女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这是观察,是确认,还是一种连珐琳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容纳?
脚步声平稳,清晰,穿过主厅的地毯,经过古典的长廊,最后那股松木香带着外面风雪的气息清晰涌入了书房
卢芙停在门口,没有立即进来
“雪很大”,她冷淡的声音响起
“嗯”,珐琳应了一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籍边缘:“路不好走?”
“还好”,卢芙走近几步,停在距书桌不远的地方
少女能感觉到她的注视,带着熟悉的洞穿感
’可她在观察什么?‘
’观察我是否还因为昨天的接触而魂不守舍?‘
一股被观测的厌躁和羞恼再次涌起,珐琳尝试平稳思绪,可指尖的力道却几乎要将书籍加厚的纸页搓破
“昨天的酒…”,卢芙忽然开口,话题跳转得好像去沙漠溜冰一样突兀:“很烈”
“用来消毒”,莫维洛夫小姐冷冷回应——‘用来剿灭那病菌一般的悸动’
卢芙似乎轻哼了一声,气息浮波,像是认可:
“消毒伤口,还是消毒…感觉?”
珐琳的呼吸瞬间凝固:‘她又在试探’,精准地刺向了核心
“感觉——”,珐琳抬起头,看向她声音的方位,用嘲讽贯穿了冰冷的声音:“提纳里克小姐指的是什么感觉~?像被火腿推销员打断脚步无关紧要的那种?”
短暂的沉默,空气好像结冰了
然后,龙女听到了脚步声再次靠近——
不是落座沙发…而是——径直走向她自己的方向
雪花混合松木的沁香萦绕而至,带着记忆深处的锚点和某种…无法描述的压迫感
卢芙停在书桌边,很近,珐琳又一次感受到了她身体散发出的微热,以及穿透力堪比那支大口径手枪的注视——书桌成了她们之间唯一的隔阂
“无关紧要?”,卢芙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新奇的音色,像冰湖下莫测的暗流:“珐琳·莫维洛夫,你的脉搏告诉我…那可不只是火腿推销”
‘哧——’
被疲惫和冷静压制的胚胎迅速结束了休眠,心脏像是被卢芙的声音攥住猛地一紧,随即疯狂鼓动起来
龙血直冲大脑,熟悉的灼热覆住耳根
‘混蛋…她又明白了!‘
‘她怎么总是明白!?’
羞恼和某种更深层面的意识掠走了身体和精神的双重行动力
在她面前——珐琳·莫维洛夫引以为傲的理智脆弱得像一层蚕茧
少女猛地站起身,试图通过距离找回些许掌控权
“卢芙·提纳里克,你……——!”
话音未落,娇柔绵密的兰瓣带着雪巅的凉意倏地覆上了龙女的唇
时间,血液,意识…一切都在瞬间被冻结、榨空,世界陷入了一片绝对的宇宙般的死寂
唇上的触感清晰得吓龙——
微凉,细腻,带着雪峰苔原的凛冽和她身上独特的松木香
卢芙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君王般的不容质疑,和一种…怪异的生疏
就像是珐琳第一次对鸣响的铃铛扣下扳机,第一次实验冷酷的肃清方针
少女的身体彻底僵住,像一尊惨烈的活体冰雕
所有的感觉,所有的神经回路都疯狂地涌向那一点接触
心脏发出剧烈的震颤,龙血在血管里奔鸣
那枚寄宿心脏的胚胎在短暂僵硬后瞬间破茧而出,幼龙的嘶鸣贯穿了我身体的每一个细胞
不是杀戮带来的亢奋,而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奇异的雪崩
魂渊在尖叫,在坍缩,在无声的嘶吼
珐琳能清晰感觉到卢芙呼吸的温热拂过脸颊,能感觉到她唇瓣轻微的拘谨的轻捻,甚至感觉到她若有若无的屏息,以及…享受,甚至错觉般的…怀念…?
‘为什么?’这个念头仿佛神经的冲动,激活了紊乱的机体
‘她为什么吻我?新的实验,是恶劣的挑衅,还是…’
另一种无法理解的真实?
本能和一种被入侵的恐慌瞬间爆发,珐琳抬起手想要推开她结束这令龙窒息的接触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卢芙肩膀的时刻——她的唇,几乎微不可察地,带着一种不可理喻的留恋,在龙女的唇上轻蹭了一下
仿佛一片雪花,在消融的时刻留下的最后一点冰凉和对世界的眷恋
然后,那片柔软离开了,冰冷的空气好像细小的银针嵌入肺叶
珐琳踉跄着靠上书架,发出沉重的闷声,少女剧烈喘息着,像刚刚摆脱猎龙人的祖先
唇尖微凉的清冽的触感带着独特的气息,胸腔里的幼龙并未因卢芙的离开而消失,反而更加躁动起来
引起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的灼烧感…
书房内一片死寂,卢芙的气息很近,珐琳甚至能清晰听到她同样略显急促的呼吸,而且…她的心跳似乎也加快了一些
‘她在看我——’
少女能感觉到异样,卢芙的目光似乎从嘴唇落向了她剧烈起伏胸脯,然后驻足在了她的脸上
目光不适的穿透感悄然变得温热,仿佛一种集中的带着热情的观察,像在期盼什么结果
“你…——”,珐琳·莫维洛夫的声音嘶哑至极,像被砂石剐过的镜面
想质问动机,想诘问失礼,想让她滚出去…但所有声音都被胸腔里贪婪饥饿的幼龙吞噬殆尽
卢芙没有回应,她站在那里,隔着书桌
半晌煎熬后,龙女终于听到了她极其轻微的声音,带着餍足,却比昨天电话里的声音更加惊心动魄:
“果然…比真实更加让人清醒——沉醉的记忆已经无关紧要,毕竟【真实】早已刻下了‘伊甸园’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