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警告,也是最后的触探
“观赏者…”,卢芙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声线平稳,染着一丝微妙的悲悯:“珐琳,谁告诉你我是来‘观赏’的?”
脚步声响起,踏破了冰冷的死寂
冷香游移,从角落的阴影里散出,直到停在少女面前不远处
这次,珐琳从被注视的感觉中没有尝出探究和观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确认
“我是来确认”,她的声音冰冷而清晰:“确认这座伊甸园是否如我感知的那样…完整且自由”
完整,自由…?
珐琳·莫维洛夫,一个以哀嚎为天籁的怪物,一个因卢芙触动而混乱的悖论,一个被定义为伊甸园的深渊…——
“自在…?”,冷笑几乎要打乱少女的思维,声音却因内心的混沌而显得扭曲:“像一头被锢以灵魂契约的龙…?”
“契约——”,卢芙似乎向前走了一步,气息更盛:
“契约是你自己铸起的牢笼——规则,掌控,效率还有…对‘正常’的抗拒”
她的声音锋利的好像直抵病灶的手术刀:“你害怕承认,你的存在本身就构成了独一无二的美——哪怕这美是不可理喻的残酷…美,残酷的美…”
胸腔里那头因震撼而缄默的雪龙似乎被‘残酷的美’这个词精准穿透病灶,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低吼
杀戮的快意,那种震颤灵魂的亢奋…确实带着一种毁灭性的极端的美…
‘但从未有人敢用’美‘来定义它——’
更从未有人敢将美和珐琳这个存在划上等号
“卢芙,…金·提纳里克”,龙女的声音逐渐低沉,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脆弱和茫然:“你简直是个…疯子——”
“彼此彼此”,她的回应波澜不惊,却像一道蛰雷在混沌的脑海中轰响
“疯子…彼此彼此…”
“呵~”
‘原来,在我凝视深渊的同时,深渊也在凝视我‘
’不…卢芙不是深渊,她是站在深渊边冷静推理深渊的宽度和引力,并坦然承认自己同样疯狂的…同类‘
界限彻底消失了——猎食者和猎物,观察者和观测对象,疯子和正常者…
所有用作划分的标准在卢芙·金·提纳里克面前都化作了粉末
只剩下一片广袤的黑暗的雪原,和两条…相互确认的雪龙
窗外的风声似乎喧闹了起来,卷着冰粒敲砸在玻璃上…
这份由震撼和确认带来的宁静并不持久——
三天后,唐顿带来了一个足以引起注意的问题
他的声音在内部线路里绷得像根承受到达阈值的弦:
“小姐,一个警探避开了所有干扰,找到了‘北瀚’庄园的就佣人,她手里…有一段录音,记录了艾伊小姐发生意外前…喊过您的名字,以及某些可能暴露的线索”
北瀚,艾伊·莫维洛夫,那粒不幸运的尘埃
警探,一种固执得像猎狗的生物,在见到目标被宣判前他们不会放弃
“我只需要录音的位置”,少女的声音冰冷,胸腔里那头雪龙嗅到了猎物的气息抬起了头,瞳中闪烁着熟悉的冷厉的光芒
“那位佣人持有证据——她和警探约定在西郊‘也素‘钢铁厂会面…不是北诺拉联盟调查局,四周有警戒,我们无法提前介入”,唐顿的汇报极快:“行为蹊跷,不可控因素过多,我们会优先您的安全”
’也素‘钢铁厂——偏僻,复杂,黑暗,是布满声音陷阱的迷宫
风声,钢构声,以及远处河水的潺声…四周有完美的背景噪声,是绝佳的…猎场
指尖无意识划过胸侧冰冷的金属制品,熟悉的酥痒感从心底细密地蔓延开,神经信号的电流散向了四肢百骸
警探,这些愚蠢的奴隶竟然妄图用一段隐晦不明的录音来挑战莫维洛夫家族的秩序
“伊甸园…~”,龙女低声呢喃,嘴角浮现出冷酷的弧度:“也该放逐逾矩者了”
“大小姐?”,唐顿试图询问
“抓牢最外层”,珐琳的声音冰冷无波:“今晚,‘也素’钢厂——我亲自去对接证据”
“小姐,风险太高——北诺拉联盟调查局的布置一定非常充足”,唐顿的语速显露出急促
“布置——”,少女冰冷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莞尔:“会让挣扎…会更有活力——记得提前准备好…足够的’动量‘和‘恐慌’”
“是”,唐顿的声音略显低沉,但执行力无需担心
电话挂断,手指无意识敲打着桌面,空气里馥郁的百合花香再也无法压住胸腔里沸腾的熟悉的灼烫
雪龙狩猎的低吼在冷寂的雪原上回响了起来
这时,那股清冷的松香悄然将珐琳包裹:卢芙站在门边,气息稳定
她似乎听到了什么,或者她只是…感觉到了伊甸园内将行的裁决
“外出?”,她问,声音波澜不惊
“嗯”,少女站起身准确绕过了书桌:“去把窗户…钉死”
“‘也素’钢铁厂”,卢芙的声音仍然没有波澜
珐琳的身体微滞一瞬;“情报效率不错”
“夜风里有铁锈和冷凝水的味道”,她简短概括,似乎仅在陈述
“需要…鉴证官吗”
“鉴证官?”
‘她需要出席,见证伊甸园如何捍卫秩序‘,胸腔里的雪龙口中吐出古谕,灼感愈发:‘让她见证契者最真实的模样——让她观看…秩序是如何焚烧越界者的‘
“——随便”,少女的声音冰凉,却带着一些默契的留白:“裁决…会有喧嚣”
“我偏爱…真实的喧嚣”
卢芙的回应像一道契约:以秩序的烙印交换了踏入伊甸园的资格
‘也素’钢铁厂好像老龙的骸骨,毫无生机地匍匐在远郊荒凉的无名河畔
野风呼啸,裹挟着雪粒穿过空旷的厂房和庞巨的高炉,发出凄凉的呜咽声
远处,如墨的河水拍打着卵石滩,仿佛历史永恒的低敛的呢喃
钢厂内部是无尽的黑暗和废墟构筑的迷宫:破烂的集装箱,深冷的储液池,废弃的轧钢机…
空气里弥漫着岩石的‘血液’腐败的味道,这股味道与尘土和淤泥的气息相互混合,呈出一种被世界遗忘的锈蚀味
唐顿和他的下属已在钢厂外围把守,将这座残骸变成了一个角斗场
珐琳和卢芙站在钢厂深处一架横桥的阴影里,脚下是镂空的铁格栅,能俯瞰脚下深渊般庞巨的堆料口
“目标在G区,靠近轧钢车床的铁皮货柜”,唐顿的汇报声从通讯器中传来:“三名警探,目标,和一个便衣——目标持有证据…”
“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