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金羊毛的诱惑

作者:MrGently 更新时间:2026/1/9 16:07:22 字数:3905

最初的航行,竟出乎意料地平稳,甚至带着某种梦幻般的美好。

星海并非漆黑,而是透着深邃的蓝紫色,无数细碎的光点如钻石粉尘般悬浮其中。

偶尔有拖着长长光尾的“星鱼”群从船侧掠过,引起阮玲低低的惊叹。

风不大,却持续而稳定地推着船帆。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类似臭氧与海盐混合的清新气息。

船上并非只有他们六人。

甲板上,舱室间,隐约活动着一些半透明的、仿佛由星光勾勒的“水手”与“英雄”幻影。

他们沉默地操帆、瞭望、擦拭武器,面容模糊,动作规律,如同设定好的背景程序,为这艘巨舰增添着生气,却又带着挥之不去的非人感。

最初的紧绷,在这奇异的宁静中略有松弛。

“这地方……还挺漂亮。”阮玲抱着琴,靠在船舷边,看着又一群发光的“水母”状生物从船底浮升,绽开如烟花般短暂的光晕。

“能量环境稳定,航行参数符合最优路径预测。”沈度不知何时已走到主桅附近,目光扫过那些星光幻影水手,水晶球内的数据流平稳流淌。

“初步判断,当前阶段为‘适应性航行’,系统在让我们熟悉这艘船与环境。”

她说着,目光掠过正小心翼翼避开一个擦甲板幻影的苏斩秋。

“赫拉克勒斯,”她忽然开口,用的是角色名,声音依旧平淡,“你的力量数据在模板中评级最高。建议你熟悉船体结构,尤其是承重与应急出口。冗余准备。”

苏斩秋愣了一下,抱着对她来说过大的弓,点了点头:“好、好的,沈度……姐?”她不太确定这个称呼,但沈度已转开了视线。

白炽尝试着像“船长”那样在甲板上踱步。他走过那些沉默的幻影水手,他们对他微微颔首,却又毫无真正的互动。

他试图询问一个掌舵的幻影关于航线的问题,幻影只是用空洞的星光眼眸“看”着他,然后继续重复转舵的动作。

“真是……标准的NPC。”白炽停下脚步,手依然按在剑柄上。那“渴望”并未消失,只是潜入了心底深处,像背景音一样持续低鸣。

他看向船头方向,金羊毛的光芒在星雾后时隐时现。“太顺利了,”他低声自语,“顺利得……就像在喂饱猎物。”

顾山岳已经开始了他的“工作”。他不仅检查,还试图与那些幻影工匠交流——当然得不到回应。

他找到一处工具柜,里面整齐排列着与这个时代相符的锛凿斧锯。

他取出一把锤子,在手中掂了掂,重量与手感竟真实无比。

他开始默默地加固一处他认为榫头可能受力的船舷护栏。锤击声笃实,带着某种令人心安的节奏。

谢慕从瞭望台轻盈跃下,落到顾山岳身边不远。

“左舷后方,约三里格外,有持续的小型能量涡流,规律性移动,不像自然现象。”她低声说,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着海面,“需要持续观察。”

顾山岳停下手里的活儿,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眯眼看去,只看到一片平静的星辉。

“明白了。我会注意这边船体的震动反馈。”他顿了顿,看向谢慕,“你也别太耗神,轮换着来。”

谢慕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言,又像一只警觉的鸟般回到了她的高处。

阮玲试着再次弹琴。这一次,她更小心地控制着力度与情绪。清越的琴音流淌开来,混合着铃铛的轻响。几个正在拉缆绳的幻影水手,动作似乎略微轻快了一丝。

她露出一点笑容,但随即,当她弹奏到一段稍显激昂的旋律时,不远处两个幻影水手之间,忽然闪烁了一下微弱的、类似电火花的冲突光晕,虽然瞬间平息,却让阮玲脸色一白,手指僵住。

“玲玲?”苏斩秋注意到她的异常,走过来。

“没、没事……”阮玲勉强笑了笑,“就是……这琴,好像不太听话。”

航行在一种表面的和谐与各自内心的暗涌中继续。日升月落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有星海的明暗缓慢交替,标示着时间的流逝。

他们分食了舱室里找到的、味道寡淡却足以果腹的硬面包与鱼干,分享了有限的清水。

直到某个“星夜”,船首前方原本平静的星海,忽然泛起了大片迷离的、七彩流转的光雾。

“检测到前方高浓度幻象粒子区域。”沈度的声音第一时间响起,她手中的水晶球内,天秤正在快速摇摆,“成分复杂,具有强烈精神诱导特性。建议规避。”

但阿尔戈号,或者说,推动它的“风”,却径直向着光雾驶去。

“规避不了。”白炽走到船首,凝视着那片越来越近的、美得不真实的光晕,剑柄被他握得发烫,“是试炼的一部分。穿过它。”

船,驶入了七彩的光雾之中。

瞬间,所有的景象都变了。坚固的船体似乎变得透明,周遭不再是星空,而是各自最私密、最渴望的幻境。

白炽看到自己站在万众瞩目的高台,手中高举着的不再是剑,而是那璀璨的金羊毛,台下是无数模糊而热烈的欢呼面孔……

但下一秒,那些面孔突然变得狰狞,金羊毛化为燃烧的锁链,缠绕上他的手臂。

沈度置身于一个绝对洁净、无限扩展的纯白空间,无数悬浮的光屏显示着完美的数据流、上升的曲线、完全受控的变量……

她伸出手,想触摸那绝对理性的终极形态,指尖却穿透了虚无,只留下一片冰冷的空洞。

苏斩秋仿佛回到了学校礼堂,她作为学生代表,在无数同学老师面前慷慨陈词,揭露不公,赢得雷鸣般的掌声与父亲欣慰的笑容……

但掌声渐渐变成窃窃私语,父亲的笑容扭曲成失望的叹息,她张着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阮玲置身于一个热闹非凡的聚会,朋友们环绕着她,大声说笑,她的每句话都引来热烈的回应和欢笑,她感觉自己被喜爱、被需要……

然而那些笑声渐渐变得尖锐、重叠,朋友们的身影开始模糊、拉长,变成无数张开的、要求更多的嘴。

顾山岳站在一片坚实的、无限延伸的大地中央,身后是他守护的所有人——战友、队友、此刻船上的同伴,他们都安然无恙,微笑着站在他铸就的、永不倒塌的屏障之后……

但突然,脚下的大地开裂,身后的人影一个个无声坠落,他伸出手,却什么也抓不住。

谢慕漫步在一个宁静无人的、摆满未完成设计稿的巨大工坊里,阳光透过天窗洒下,时间仿佛停滞,她可以永不被打扰地、将每一个完美的构思变为现实……

但阳光迅速暗淡,工坊的墙壁收缩,那些设计稿自动焚毁,只剩下中央一副越来越清晰的、空荡荡的刺绣框架。

幻境强烈而逼真,各自内心的渴望与恐惧被赤裸裸地放大、呈现。

但或许是因为经历过前番试炼,或许是因为心底那点残存的自我认知,六人都在极短的时间内(可能只有几秒,却感觉无比漫长)猛地挣扎起来!

“假的……”白炽低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清明,用力将幻象中缠绕手臂的“锁链”甩开——现实中,他拔出了王者之剑,剑锋划破迷幻的光雾。

沈度闭上眼,水晶球爆发出强制性的、冰冷的数据流,冲刷那片纯白的虚无。“逻辑错误。绝对控制是不存在的事件。”她冰冷的声音如同楔子钉入幻象。

苏斩秋用力闭上眼,不去看那扭曲的礼堂景象,而是死死抱住怀里的弓和腰间的箭袋,感受那真实的存在感。“我是苏斩秋……我不是……”她喃喃自语。

阮玲捂住耳朵,琴音却从她指缝里自己流泻出来,不再是迎合的旋律,而是她最初学会的、生涩却真挚的几个音符,勉强对抗着那些扭曲的杂音。

顾山岳双脚死死踩住甲板(幻象中开裂的大地),低喝一声,属于“不动岳”的沉稳意志以他为中心轰然荡开,虽然微弱,却强行稳固了自身的感知。

谢慕没有试图去抓住燃烧的设计稿,而是迅速将目光聚焦于一点——现实中,她看到了船首那尊龙头木雕。

在七彩光雾的折射下,那木雕的双眼,似乎极其短暂地、掠过一丝非反光的、深渊般的纯黑,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内部“眨”了一下眼。

幻象开始剧烈波动、破碎。

阿尔戈号剧烈颠簸了一下,冲出了那片绚烂而危险的光雾区域,重新回到相对明朗的星海。

众人喘息着,脸色都有些苍白,衣衫被冷汗浸湿。刚才的经历虽然短暂,却耗神巨大。

“刚才……”阮玲心有余悸,“那些是什么?”

“欲望与恐惧的显化,”沈度声音略显低哑,水晶球内的天秤仍在微微震颤,“系统在测试我们的‘执念’与‘弱点’,为后续可能的‘内讧’提供数据模型。”她的分析冷酷而准确。

白炽还剑入鞘,手微微发抖。他刚才差点就沉溺进去了。他看向远方的金羊毛光芒,此刻那光芒似乎带上了更强烈的诱惑与不祥。

顾山岳沉默地检查着船体,刚才的颠簸是否造成了新的损伤。

谢慕从瞭望台垂下目光,与他的视线有一瞬交汇,她几不可察地摇了下头——示意暂无外部威胁。

苏斩秋靠着船舷坐下,抱着弓,有些疲惫。阮玲坐到她身边,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短暂的危机过去,但气氛已然不同。最初的轻松感荡然无存。

每个人都清楚,这片美丽的星海之下,潜藏着直指内心的利刃。阿尔戈号的远征,才刚刚揭开残酷的序幕。

而没有人注意到,在船尾阴影处,一个原本正在擦拭甲板的星光幻影水手,动作停滞了。

它那模糊的面容,似乎朝着六人所在的方向,“注视”了片刻,然后,如同接触不良的影像般,闪烁了几下,才恢复机械的擦拭动作。

在它闪烁的瞬间,其轮廓边缘,似乎有极其细微的、不稳定的数据乱流丝线般一闪而逝。

如同系统完美叙事上,一道无人察觉的、最初的裂痕。

七彩光雾的余悸尚未平息,六人喘息着聚在甲板中央,试图从彼此眼中确认现实的锚点。

那窥见内心深渊的体验,让本就脆弱的信任薄如蝉翼。质疑、自保、疏离的情绪无声弥漫。

突然,毫无征兆地——

整艘阿尔戈号,连同周围那片浩瀚星海,剧烈地震动、扭曲了一下!仿佛一幅巨大的油画被无形的手狠狠揉皱,又勉强摊开。

船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那些星光幻影水手瞬间僵直,随后像接触不良的全息影像般剧烈闪烁、变形,有的甚至分裂出重影。

紧接着,那尖锐、扭曲、仿佛金属摩擦与数据流爆炸混合的刺耳警报,撕裂了所有平静的假象:

【警告!检测到叙事逻辑悖论!】

【错误代码:PR-01(潘神重构)、LN-02(涅墨亚逻辑覆写)、ER-03(厄科回声异常)……】

【多重神话模板冲突!星座域叙事结构过载!】

【系统紧急协议启动:强行收束所有异常叙事线!】

【强制注入‘阿尔戈英雄’角色数据……错误!错误!角色数据与底层灵魂模板严重不兼容!】

【启动强制适配协议……将不兼容因素……转化为……‘内讧’变量……注入……】

冰冷的机械警报声中,之前那恢弘的引导语音再次响起,却变得断断续续、充满杂音和诡异的叠声,仿佛两个崩溃的程序在争夺控制权,竭力想维持“故事”的进行:

【欢迎……英雄们……你们的……远征……必须……继续……】

【目标:获取金羊毛……证明……英雄……伟业……】

【但……记住……所有伟大远征……最终的覆灭……并非源于外敌……】

【而是……内……内……内讧……猜忌……与……自私的……回响……】

【这是……书写在命运底层的……必然……结局……接受它……完成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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