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我不认

作者:MrGently 更新时间:2026/1/9 16:10:07 字数:3491

【阮玲•双鱼座•兔】

【警告:检测到灵魂特质——‘以怒掩惧’、‘存在性不安’、‘声音认同紊乱’。】

【正在匹配星座原型……匹配成功:双鱼座。】

【正在载入神话模板……载入成功:‘回声女神·纳喀索斯之渊’。】

【正在植入角色……植入完成。】

【试炼开始。】

声音先于画面出现。

不,不是声音。是无数声音的残渣。窃窃私语,哄笑,意义不明的嘟囔,尖锐的绰号……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不是进入耳朵,而是直接糊在皮肤上,钻进脑子里。

光很暗,像永远处于黄昏的废弃教学楼走廊。但这里没有墙,只有高耸入灰雾的、扭曲的镜面。

无数个变形的“阮玲”被困在里面,有的在抱头,有的在嘶喊,有的只是空洞地望着外面。

我站在一条狭窄的、似乎没有尽头的碎石小径上。手腕上的红绳铃铛,“惊弦”,死一般寂静。

【规则:穿越回声之谷。】

【警告:你的声音是唯一的‘路标’,也是唯一的‘饵食’。】

【核心矛盾:你渴望被听见,但每一次发声,都会被扭曲、被模仿、被用来攻击你。沉默,则意味着被同化为背景杂音的一部分。】

“什么鬼地方!”我几乎是本能地,用愤怒给自己壮胆,喊了出来。

话音刚落——

“什么鬼地方……鬼地方……地方……”

“吵死了……闭嘴……就你特殊……”

“阮玲?哦,那个谁……”

“她老是这样,一点就炸,怪不得……”

我的声音被拆解、重组,变成了更恶毒的回响,从镜面反弹回来。它们甚至精准地模仿了我语调里那丝不易察觉的、因害怕而拔高的尖锐。

我捂住耳朵,心脏狂跳。又是这样。为什么每次我开口,事情就会变得更糟?

“为什么偏偏是我?”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心底问,“为什么不是别人?是不是……真的就像他们说的,是我自己的问题?是我太吵,太不合群,太……讨人厌?”

镜面里的“我”们立刻抓住了这个念头,它们开始演绎、放大:

“怎么不想想自己的原因?”

“你要是安静点,乖一点,谁会找你麻烦?”

“都是你自己的错。”

不……不是的……!

我想反驳,却发不出声音。巨大的委屈和熟悉的自我怀疑像冰水淹上来。我咬着嘴唇,开始沿着小径往前冲,想逃离这些声音。

但路越跑越窄,回声越来越具体。它们开始一遍又一遍重复:

“看她跑的样子,真可笑……”

“装什么装,其实怕得要死吧?”

“没人会来的……你喊破喉咙也没用……”

“闭嘴!闭嘴!都给我闭嘴!”我挥着手臂,手腕上的铃铛因为剧烈的动作撞击,发出零星的、微弱的“叮叮”声。

这细小的清音非但没能驱散嘈杂,反而像滴入油锅的水,激起了更剧烈的反应!

镜面中的无数个“我”,突然齐齐做出了砸镜子的动作,伴随着巨大的、想象中的碎裂轰鸣!那是我特别难过的时候做的事。

它们用我的记忆攻击我。

头疼欲裂。魂火像是被这些声音的漩涡拉扯,明明没有剧烈运动,却感到飞速的虚弱和寒冷。

“我好想回家……”一个极轻、极疲惫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漏了出来。

不再是愤怒的呐喊,只是小女孩式的呜咽,“……就算那里,其实也没多暖和。”

瞬间,所有的恶意回声诡异地静止了一瞬。

然后,变本加厉。

“家?谁要你?”

“你也配想家?”

“滚远点……别回来……”

声音变得极其尖利,不再是模仿,而是纯粹的、淬毒的否定。

我蹲了下来,手臂抱住头。愤怒被抽干了,只剩下冰冷的无助。

“是我不配吗……”我喃喃自语,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是不是我……做什么都不配?”

镜面里的“我”们,有的开始哭泣,有的露出讥诮的冷笑,有的麻木地转身,融入背景杂音。

我的每一次发声,无论愤怒还是脆弱,都在为这个困住我的地狱添砖加瓦。

我的“道理”——用声音摧毁阻碍——在这里彻底失效,因为声音本身成了最可怕的阻碍。

“为什么不讲道理……”我抬起头,看着镜中那些扭曲的面孔,眼泪终于冲了出来,不是愤怒的,是委屈的,孩子气的,“这个世界……凭什么这么不讲道理?!”

就在我的情绪跌入谷底,魂火摇曳将熄的刹那——

右手手背上,那枚赤红色的“车”字印记,猛地灼烧起来!

不是系统那冰冷的话,而是一种来自血脉深处的、滚烫的共鸣!仿佛有另一个灵魂,隔着时空,在为我此刻的绝望与不甘而震怒、而悲鸣!

几乎同时,老爷子那暖洋洋的话,清晰地穿透了层层恶意的回声,直接在我心间震响:

「车行直道,宁折不弯。惊弦之音,破邪显正,非为自毁。丫头,你的‘道理’,该为生者鸣响。」

为生者鸣响……

我的道理……

是用来和这些死去的回声同归于尽的……

是……为了还能向前走的人……

还能向前走的人?好像想起来了。

脑海里猛地闪过一些画面:

斩秋姐挡在我身前颤抖却挺直的背影;

白炽哥说“麻烦大家相信我”时那真挚的眼神;

顾叔试图用身体撞开规则壁垒时的低吼;

谢姐安静抚摸刺绣时,眼中深不见底的哀伤与温柔;

甚至沈先生在计算时,那冰冷侧脸上紧绷的线条……

他们都在挣扎,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想要“活下去”,想要“保护”。

而我……我也想啊!我不想死!我更不想……看着他们死!

我不想成为那个被抛下的、多余的!

一股混杂着不甘、委屈、依赖和强烈渴望的炽热情绪,猛地冲垮了我!

“吱——”

一声微弱、胆怯,却异常清晰的动物呜咽,突然在震耳欲聋的恶意回声背景下响起。

我泪眼模糊地看去,只见一只毛色雪白、眼睛红得像宝石的小兔子,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脚边的碎石缝里。

它浑身瑟瑟发抖,长耳朵紧紧贴在背上,看起来那么小,那么脆弱,没有任何攻击性,只会害怕地蜷缩。

它仰头看着我,红眼睛里映出我狼狈哭泣的样子。

然后,它向前蹦了一下,又害怕地缩回来,回头看看我,再向前蹦一下。

它在……给我引路?

可是它指的方向,是一面看起来最厚重、回声最嘈杂狰狞的镜面。

“你……要我去那里?”我哑着嗓子问。

兔子不会说话,只是更急促地颤抖着,用鼻子朝那个方向拱了拱,红眼睛里充满了极度的恐惧,仿佛那边有它最害怕的东西,但它依然坚持着。

我忽然明白了。

我之前养过一只兔子,它特别胆小,平时一点动静就缩进角落,一声不吭。

直到有一次,邻居家的狗冲破了围栏……它被逼到墙根,退无可退,才发出我这辈子听过最凄厉、最不像它的尖叫。

那之后我才知道,兔子的尖叫,是拿命换的。

我看向手腕上黯淡的“惊弦”,又看向手背上灼灼发光的“车”印。我低头看着它水汪汪的红眼睛,里面映着那个发抖的我。

它怕得要死,但还是用鼻子拱向那片最深的黑暗——就像我记忆里那只被逼到墙根的兔子。

它不是要我去安全的地方。它是告诉我,让我害怕到想尖叫的东西,就在那里。堵住我喉咙、让我发不出真声音的,也是那里。

车行直道……我的“直道”,是什么?

惊弦之音,破邪显正……什么样的声音,才是“正”音?

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跟着那只颤抖却坚定的小白兔,走向那面巨镜。

每走一步,周围的恶意回声就汹涌一分,几乎化为实质的黑色音浪,冲击着我的身体。魂火在赤红“车”印的支撑下燃烧,抵抗着。

终于,我站在了巨镜前。镜中不再是无数个我,而是一个不断旋转的、由所有我听过和怕听的噪音组成的漩涡,中心是一片吞噬一切的黑暗。

兔子躲到了我脚后,抖得厉害。

我抬起手,不是要砸,而是轻轻拂过镜面。冰冷刺骨。

然后,我深吸一口气,将手腕上系着“惊弦”的红绳,贴在了镜面上。

我不再嘶喊,不再质问,不再愤怒,也不再哀求。

我用尽此刻全部的灵魂,将老爷子的话,将我刚刚领悟的那点微光,将我想要“为生者鸣响”的、或许还很笨拙的“道理”,化为最平静、最清晰、也最坚定的一句话,轻轻说了出来。

说给镜中的漩涡,也说给镜外无数扭曲的回声,更说给那个躲在愤怒后面,一直很想被正确听见的——我自己。

“我听见了。”

“我听见你们了。那些好的、坏的……我都听见了。”

“但,我不认。”

“我的声音,我的名字,我脚下这条该死的路——”

“从今往后,归我管。”

“叮——————————!!!”

“惊弦”第一次,发出了并非源于愤怒或恐惧,而是源于确认与命名的鸣响!

清越、悠长、带着破碎一切虚妄的震颤!

赤红的“车”印光华大盛,不再是灼烧,而是与铃音共鸣,化为一道笔直、锐利、宁折不弯的赤红流光,顺着红绳,直接“刺入”镜面漩涡的中心!

没有爆炸。

那黑色的、噪音的漩涡,像是被投入热刀的黄油,从中心开始消融。

不是被更大的声音压倒,而是被一种更本质的、“确认自身存在”的宁静声音,干掉了。

扭曲的镜面从中心点开始,浮现出正常的、清晰的倒影——只有一个我。脸上带着泪痕,眼睛红肿,但眼神不再涣散,而是紧紧盯着镜中的自己。

周围无数恶意回声,就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山谷陷入了真正的、巨大的寂静。

脚边的小白兔停止了颤抖,它蹭了蹭我的脚踝,然后化作一团温暖的白光,消散了。

回声之谷开始崩塌,不是坠落,而是像幕布一样褪去。

山谷在纯净的寂静中,开始褪色、消散。

手腕上的“惊弦”微微发热。

我擦掉眼泪,看向前方隐约浮现的、属于团队的光亮。

我的道理,不是毁灭。

是弄清楚为谁而战,为何而鸣。

然后,笔直地,冲回去。

【双鱼座试炼通过。】

【领悟:最深的回响,源于最真的渴望。当你终于能为心中珍视之‘生者’而鸣,你的声音便拥有了刺破一切虚妄、校准自身存在的力量。】

【兔的童话】

那只总在逃窜的兔子,被逼至悬崖时终于回头,发出此生最尖锐的嘶叫。

嘶叫刺破了厚重的夜帷,震落的露珠在晨光中燃烧成漫天流霞。而它曾被恐惧染红的双眼——

从此只映朝晖,不纳夜色。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