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斩秋•天秤座•猴】
【警告:检测到灵魂特质——‘秩序渴求’、‘正义悖论’、‘被规划的自我’。】
【正在匹配星座原型……匹配成功:天秤座。】
【正在载入神话模板……载入成功:‘帕里斯的裁判’。】
【正在植入角色……植入完成。】
【试炼开始。】
我站在一片白茫茫的光里,脚下软绵绵的,像踩在云上,又像踩在……特别厚的、不会有人听见声音的地毯上。
我低头看自己。身上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件白裙子,料子硬硬的有点扎脖子,头发也梳得紧紧的,一根碎发都没有。
我手里还抱着我的棋罐“星罗棋布”,可罐子也变得白乎乎的,摸着凉冰冰的,像个展览馆里的摆设。
我看起来……像个被擦得干干净净、摆在台子上的洋娃娃。等着被要求做点什么。
【角色载入:帕里斯。】系统的声音响起来,在这片特别安静的地方嗡嗡地回响。
【本幕剧情:裁决。】
【核心规则:你必须把金苹果,判给三位女神里最该得到它的那个。要‘公正’。判错了,一切都会塌掉。】
帕里斯?我知道他……那个因为一个选择,引发了漫长战争的特洛伊王子。为什么是我?我连自己的棋局都看不清。
没等我想明白,面前的光里,慢慢显出三个人影。
她们都罩在一团柔和却刺眼的光里面,看不清脸,只能感觉到……很不一样的气息。
左边那个,感觉特别高,特别有力量,光里面好像有王座和很重的权杖的影子。一个沉沉的声音直接钻到我脑子里:
“我是赫拉,把金苹果给我。你会得到最大的权力。以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规则由你来定。”
中间那个,光很温暖,软软的,好像有花香和好听的音乐绕着。声音也柔柔的:
“我是阿佛洛狄忒,它该属于我。你会得到最好的爱,永远有人懂你,陪你,不会让你一个人。”
右边那个,光有点冷,亮晶晶的,像磨快的刀子,感觉周围有盔甲的声音和一堆堆的书卷。声音清楚又锋利:
“我是雅典娜,选我。你会拥有无人能比的智慧和永远胜利的方法。你不会再困惑,不会做错任何事。”
权力。爱情。智慧。
三个金光闪闪的词,像三块特别漂亮的、但一看就很沉的砖头,朝我压过来。
那个“金苹果”——一颗真的像金子做的、圆溜溜、香喷喷的果子,就那么突然出现在半空中,飘在那儿,好像在说:“快点呀,选一个。”
我手心里的棋罐开始自己发烫。里面的棋子骨碌碌地动,不是乱动,是那种……好像在替我算什么东西。算选了这个会怎样,选了那个会怎样。
我闭上眼,努力去感觉棋子告诉我的“势”。
选赫拉(权力):棋盘一下子变得特别整齐,特别硬。所有棋子像被钉死在位置上,只朝一个方向。
我的“帅”位被顶到最高的地方,孤零零的,特别亮,但也特别冷。
像冬天教室里只剩我一个人坐着,其他人都被罚站到走廊去了。
选雅典娜(智慧):棋盘变成一台疯狂计算的机器,每个棋子都在闪,都在算。
每条路都明明白白,百分百能赢。可我自己也变成了机器里的一个零件,被那些“最优解”推着走,停不下来。
好像再也不用自己想了……但好像也再不能“不想”了。
选阿佛洛狄忒(爱情):棋盘糊掉了,软绵绵的。棋子之间连着暖乎乎的光带,分不清谁是谁。
我的“帅”位也化开了,融进那片暖和里,找不着了。像陷进一床晒过太阳的厚被子里,舒服,可是……会不会闷死?
每一个,听起来都挺好的,都有道理。
可每一个,都让我觉得……不舒服。
就像那件不合身的衣服一样,妈妈说它“多好看,多合适”,才不是这样。
凭什么非要我选啊……
我、我只是苏斩秋。
一个连爸爸办公室里那些“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的话都不敢当面问清楚的人。
一个在生死关头,连自己的伙伴都保护不了的人。我懂什么叫“最该得到”?我连自己该得到什么都搞不明白。
“我……”我嗓子发干,声音小得自己都快听不见。
那三位女神的光晃了晃,好像有点不耐烦了。脚下的白地毯(或者白平台)开始轻轻抖。
系统冷冰冰地催:【请做出公正的裁决。】
公正……
“公正”就是“为你好”和“少管这些”吗?
我想起象棋域里,沈先生计算着让谁去当“弃子”时,那种平静的眼神。那也是“公正”,为了赢。
可玲玲那时候的眼神,我一想起来,心就揪一下。
那时我心里觉得“不该那样”,那算什么?是小孩子不懂事吗?
棋罐烫得快拿不住了,里面的棋子转得像要飞出来。那三幅“势”的图在我脑子里撞来撞去,头好疼。
我选不出来。
不管选哪个,都感觉是承认了某种我很讨厌的东西。
承认了大人那套“总得选一个”的逻辑,承认了为了某个“更大”的目标就可以牺牲别的……承认了我必须接受别人给我的选择题。
脚下的抖动更厉害了,边缘有碎光掉下去,掉进黑乎乎的虚空里。远处传来轰隆隆的声音,像房子要塌了。
【裁决倒计时。】系统的声音带上了警告。
压力好大,背上全是汗,白裙子贴在身上,凉飕飕的。
我快撑不住了,手指动了动,几乎要随便指一个方向,管它呢,结束这场折磨算了……
就在这时——
右手手背上猛地一烫!是那枚紫色的“帅”字印记。
不是疼,是……像被一道很急的电流打中了,麻嗖嗖的,还带着一种特别清醒的劲儿。
就像快憋死的时候,突然有人把你从水里拽出来,狠狠吸到的第一口气。
一个金棕色、毛茸茸的小影子,嗖一下从我脚边窜了过去!
我吓得一哆嗦,定睛一看,是只小猴子!不是真的,是光做的,眼睛亮得不得了,骨碌碌转,一看就特别机灵,特别……淘气。
它根本没看那三位吓人的女神,也没看那金苹果,而是蹭蹭两下爬到了我抱着的棋罐上,伸出一只虚虚的小爪子,梆梆地敲了敲罐子。
“吱!”
不是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在我心里叫了一声,清脆得很。
然后它做了件让我目瞪口呆的事——
它扭过头,盯着半空中那个诱人的金苹果,后腿在棋罐上一蹬,嗖地就扑了过去!动作快得像道金色的闪电。
它没用手去拿。
而是张开嘴,啊呜一口,结结实实地咬在了金苹果上!
“咔嚓!”(意念里响起好清脆的一声)
金苹果的光晕猛地一颤。
猴子咬着的那个地方,没有汁水流出来,反而像咬破了一个肥皂泡,苹果的光芒肉眼可见地黯淡、虚化了一小块!
猴子轻巧地落回我脚边,腮帮子鼓鼓的,冲我挤眉弄眼,把嘴里那口根本不存在的东西“咽”了下去,还夸张地摸了摸肚子。
然后它指指那三个女神,又指指自己(猴子),最后用小爪子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眼神里的意思明白极了:
“看,她们在乎得要死的这东西,其实虚得很!一口就能咬出个窟窿!笨哦,干嘛非要在她们画的圈里挑?”
“你的罐子不是用来装她们给你的题的!是用来砸……呃,是用来装你自己那颗还没长熟的、酸溜溜的野果子的!”
说完,它冲我龇牙做了个超级滑稽的鬼脸,身影变淡,那个抓耳挠腮的小猴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掉了。
它笑嘻嘻地跑掉了。可它咬苹果的样子,还有那挤眉弄眼的表情,像烧红的铁烙在我脑子里。
是啊……题目。
这整个“你必须选一个”的局,不就是别人硬塞给我的又一道“大题”吗?像爸爸塞给我的“好前途”,像棋盘硬塞给我的“帅位”。
凭什么我一定要做啊?
我低下头,看着怀里还在发烫、但好像没那么沉重的棋罐。棋子们不知何时安静下来了。
我抬起头,看看那三位因为猴子捣乱而光辉有点不稳的女神,又看看那个被咬了一口、似乎没那么神圣不可侵犯的金苹果。
手脚还在发软,心还在咚咚跳。
可身体里,有一股很陌生、很细微的劲儿,慢慢拱上来。像颗埋在很深土里、自己都没发现的种子,突然硬要冒芽。
我吸了口气,吸进去的好像不是空气,是那只猴子留下的、有点呛人的野劲儿。
我往前走了一小步,又小又迟疑的一步。
然后,我做了一个自己都没想清楚、但就是做了的动作——
我用双手举起那个变得白乎乎的棋罐,不是要下棋,也不是要砸什么。
我就是把它高高地、笨拙地举起来,举到我和那三位女神之间,好像这样就能挡住她们的光,挡住那个讨厌的苹果,挡住脑子里嗡嗡响的“选一个选一个”的声音。
我的声音还是有点抖,一点也不威风,甚至有点破音,但我把它喊出来了:
“……我、我不选!”
“你们谁更美,苹果该给谁……关我什么事啊!”
“这根本……根本就不公平!逼着人从三个里面挑,这题目本身就不对!”
脚下的平台猛地震了一下,像踩中了一根要断的树枝。
三位女神的光“轰”地一下暴涨,刺得我眼睛发痛。系统的警报尖声怪叫起来。
我好怕。手抖得快抱不住罐子。
可我没放下。
我把抖得厉害的胳膊抱得更紧,把棋罐死死搂在胸前,好像那是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然后我对着那片快要碎掉的白光,用尽力气喊,喊得嗓子都疼:
“我不要判!我不要当这个裁判!这题……我不做了!”
“最美的……最美的不是你们给的任何一个答案!是……是‘我可以不做这道题’!”
“嗡——!!!”
没有爆炸,没有闪光。
是更奇怪的感觉——像一堵看不见的、特别厚的玻璃墙,突然被这句话撞出了密密麻麻的裂纹,然后哗啦一下,全碎了。
白的平台,女神的光,金色的苹果……全都像被水洗掉的颜料,一下子糊掉、流走、消失不见了。
只剩下我,还站在最初那片白茫茫的、光的起点。手里抱着我的棋罐,罐子变回了熟悉的木色。
好像刚才那一切逼着我做选择的为难、金光闪闪的诱惑、吓人的压力……都只是一场特别真实的噩梦。
噩梦醒了。题目还在吗?不,题目好像……被我擦掉了。
力气一下子被抽光了。我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我紧紧抱住怀里的棋罐,把它搂在胸前。罐子凉凉的,可心却暖暖的。
我想起那位老爷爷说的话:“你心中之正义,比你想象中的更强大。”
所以……我刚刚,是不是也算……变强了一点点?对,我也可以身为“帅”保护大家了吧,我的伙伴们。
而“帅”有时候,也不需要指挥千军万马吧?至少在这里不用。
我只要能鼓起勇气,把那张写满了“必须”和“只能”的考卷揉成一团,丢出窗外——
嗯,这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天秤座试炼通过。】
【领悟:有些天平,生来就不该被放上别人准备好的砝码。公正的起点,有时仅仅是守住说‘我不称’的那点勇气。】
光温柔地暗下去,最后留在心里的,是一小段像童谣的话:
【猴的童话】
人类的秤总有误差。
他们制造了天平,又偷偷违背它。
不知是猴子先学会了把秤盘向桃子倾斜,
还是人类,一直在模仿那种自己不敢承认的、歪向本心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