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质疑“外婆”

作者:MrGently 更新时间:2026/1/9 16:06:58 字数:5810

但我知道,我必须走下去。

怀里的棋罐贴着心口,凉凉的让人安心。

我深吸一口气,不再看脚下那条发光的“正确”路径,也不再去看旁边漆黑的森林。我的目光只盯着前方——树林深处那个尖顶小屋。

走。

我开始沿着光与暗的交界线移动。脚步一开始还有些迟疑,深一脚浅一脚,裙摆时不时擦过路边湿冷的植物。

但很快,我强迫自己加快速度。不能慢。

果然,没走多远,脚下的“光路”就像活过来一样,传来一股明显的吸力,想把我的脚“拽”回路的正中央。

同时,旁边阴影里“嗖”地窜出一截带着尖刺的藤蔓,蛇一样冲向我。

我吓了一跳,差点叫出来,本能地想往后躲。但身子刚一动,棋罐在我怀里轻轻一震。

不能躲。

我站定,左手更紧地抱住罐子,右手下意识地虚悬在罐口上方。脑子里没空细想策略,只有一个强烈的念头:别挡我的路!

罐口那点紫光,随着我的念头“嗡”地一下流淌出来,不是攻击,更像一层薄薄的光晕,顺着我的脚向下蔓延,覆盖了我立足的那一小片“边界”。

光路的吸力撞上这层光晕,像是碰到了什么滑溜溜的东西,力道被卸开、导偏了,从我脚边滑了过去。

而那根藤蔓,在即将触碰到光晕边缘时,尖端莫名地缩了一下,然后犹犹豫豫地缩回了黑暗中。

仿佛我的“存在”本身,带着某种它不喜欢的“秩序”或“定义”,让它感到不适。

有用!

我心脏咚咚直跳,不是怕,是一种带着颤栗的兴奋。不敢停留,立刻迈步向前。一边走,一边努力去“感受”怀里的棋罐。

它似乎和我更紧密了,罐身的纹路在我掌心微微发热,传递着一种模糊的、关于周围“势”的流向。

光路在矫正。

黑暗在排斥。

而我在经过。

我不再试图去“理解”或“破解”每一次小小的阻碍。我只是把全部精神都集中在“前进”和“维持自我”这两件事上。

棋罐成了我的探针和盾牌,紫光始终笼罩着我身周一小片区域,像一层薄薄的、可变形的壳。

遇到吸力强的路段,我就让光晕的性质更偏向“疏离”和“模糊”,让自己在规则的感知里变得“不清晰”,减轻牵引。

遇到黑暗里伸出更多、更快的阻碍(扭曲的树根、突然凸起的石块、带着寒意的冷风),我就将光晕的性质转为“界定”与“坚固”,明确划出“我”的范围。

我走得越来越快,几乎是在小跑。粗糙的树根和石块偶尔还是会绊一下,裙子和手臂被枝条刮到,火辣辣地疼。

呼吸急促起来,额头上冒出汗,被林间的冷风一吹,冰凉。魂火在持续消耗,一种精神上的疲惫感开始浮现。

但我不能停。

斩断犹疑,秋日棋盘见真章……

爷爷的声音再次响过。

我的脚步猛地一顿,停在了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前。

空地对面,就是那座尖顶的、有着烟囱和小小门廊的木屋。炊烟袅袅,窗内透出温暖的黄光,面包的香气似乎更浓了。

看起来没什么危险。

但我知道,到了。最大的“矫正”或“排斥”,恐怕就在里面。狼说过,那是“真正考验‘小红帽’是否‘合格’的地方”。

我低头看了看怀中的棋罐,紫光芒稳定,但罐身似乎比刚才更温热了一些,仿佛也在期待,或者……警惕。

手腕皮肤下,那根连线,又一次传来清晰的、近乎灼痛的拉扯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玲玲!

没时间犹豫了。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座看似温馨的小屋,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杂念和恐惧压下去。

我不是去接受考验的“小红帽”,我是去掀翻棋盘的苏斩秋。

抬起脚,不再沿着边界,而是径直走向小屋那扇虚掩的、透着光亮的木门。

可我的手搭在冰凉粗糙的门把上,又停住了。

真的要进去吗?里面等着我的,肯定是比狼更直接、更不容反抗的“规则”。

我能怎么办?

像故事里那样,乖乖问好,然后被“外婆”(或者别的什么)用关怀和问题一点点磨去棱角,变成一个“合格”的小红帽?

不。

这个“不”字在心里响起时,带着前所未有的清晰。不是愤怒的反抗,而是一种冰冷的确认。

我不是来当合格品的。

可是……怎么破局?硬闯?我打不过这个领域的核心。完全顺从?那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第三条路……我的第三条路,到底在哪里?

脑子里乱糟糟的,几个画面却闪电般划过

——

是白炽哥,在象棋域,面对绝对劣势,他没有按照棋圣老爷爷的规则去下,而是用他那本普普通通的字典,硬生生重新定义了“帅”,把大家的力量连成了一片。

是那个吵吵的小猴子,满不在乎地说“干嘛非要听别人的选A还是B”。

是狮子座试炼里,大家没有傻乎乎地和狮子硬拼,而是抓住了它的弱点。

是喀戎……那个被悲剧故事困住千万年的半神,最后是因为我们看到了他“人”的一面,他为自己哭泣,才得以解脱。

他们都没有在给定的选项里打转。他们要么改变了规则,要么利用了规则,要么……重新定义了规则本身。

等等。

我脑子里突然又闪回森林里那只狼的样子。它蹲在路中间,金色的眼睛看着我,说的话跟故事里一点都不一样。

它没有直接扑上来,也没有骗我去采花。

它叫我……摘帽子。

一个很怪的念头冒了出来:那个狼……它是不是也……不想按原来的剧本走啊?

故事里的狼,最后会被猎人杀掉,肚皮被剪开,救出小红帽和外婆。这是它的“结局”。

可是,如果它劝我摘了帽子,走了别的路……那它是不是,就不用遇上猎人,不用被开膛破肚了?

它……它也在想办法,打破自己的“规则”和“结局”?

连一匹被写进故事里、注定要当反派的狼,都想换个活法?

那我……

一个模糊的、极其大胆的念头,像黑暗中擦亮的第一点火星,猛地窜了出来!

如果……我也不玩“选择哪条路”的游戏呢?

如果我去质疑……这个游戏本身呢?

质疑这个“小红帽必须送面包、必须听话、必须害怕狼”的故事逻辑?

心脏突然狂跳起来,我被自己这个想法吓到了。

这能行吗?这算哪门子办法?听起来更像是……耍无赖?而且,怎么操作?用嘴说吗?系统会听吗?能行吗?

那里面可是未知的、系统的核心领域。我可能一句话说错,就会像之前那些试图偏离的“棋子”一样,被瞬间“矫正”或抹除。

但是……

玲玲还在别的门里,不知道正经历着什么。我们为什么来到这里?喀戎说的“最初真相”是什么?

爸爸办公室里那些我不能理解的“规矩”,沈先生计算的“弃子”,还有我自己无数次在棋盘前感到的、那种被无形框架束缚的憋闷……

我不想要这种不明不白的结局!

不能再听他们的了!不能再等别人给我选项了!

这一次,我要自己来!

为了玲玲。

为了所有这些没解决的“为什么”。

也为了……那个一直想在下棋时,走出自己一步的,苏斩秋。

“……呼。”

我缓缓地,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气。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但握住门把的手,稳了下来。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第三条路”。

但这是我的路。

然后,我敲了门。

门开了。

暖黄的光和甜腻的香气涌出来,可我站在门口,一点都不觉得温馨,我怀里抱着棋罐,指尖冰凉。

屋子很小,很“对”。壁炉、摇椅、圆桌、钩花桌布,还有一个背对着我、坐在摇椅上的灰蓝色身影。

“是小秋吗?”那声音苍老、慈祥,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快进来,关上门,外头冷。”

我迈过门槛,木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我没有关门,让森林里清冷的空气丝丝缕缕地渗进来,搅动着屋内闷闷的空气。

“外婆”缓缓转过头。

她的脸……很“标准”。花白的头发,慈祥的皱纹,微微下垂的眼角。

一切都符合想象,却也因此显得没有人情味,像商店橱窗里最逼真的模特。

“来,到外婆这儿来。”她朝我招手,手臂的动作流畅得有些刻意,“让外婆好好看看你。路上没遇到什么吧?有没有听妈妈的话,沿着大路走?”

开始了。

程序要问我了。

一股无形的压力,慢慢包裹过来,不是推我,更像是在我脚下“铺设”一条看不见的、通往她身边摇椅的“正确路径”。空气都变得粘稠了。

我停住脚步,离她还有三四步远。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很快,但抱着棋罐的手很稳。罐身传来稳定的微凉,让我想起棋子落在棋盘上的触感。

“路上,”我开口,声音有点干,但我努力让它平稳,“想了一些问题。”

“哦?”“外婆”的笑容弧度不变,但屋内的光线好像特别轻微地闪烁了一下,“我们小秋想什么问题了?”

我深吸一口气,不去管那越来越强的、想让我“坐好”、“听话”的压迫感,盯着那双过分慈和的眼睛,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我在想……为什么妈妈不自己来送面包?”

我顿了顿,看着她脸上那标准的笑容。

“她不是更认识路吗?也更放心,不是吗?”

“外婆”的笑容,极其细微地僵滞了零点一秒,像卡住的碟片。

壁炉里规律跳动的火焰,也同步顿了一下。

空气里的甜香好像掺进了一丝极淡的、类似电路过热的焦糊味。

“傻孩子,”她的声音依旧慈祥,但语速快了一丝丝,“妈妈忙呀。让你来,是锻炼你呢。而且外婆也想你了,是不是?”

这理由根本站不住脚,为什么一定得是“弱小的小女孩”承担这个任务?

我正想着,压迫感一下子就冲我来了!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按在我的肩膀上,想把我压向那把空摇椅。

我脚下一个踉跄,怀里的棋罐猛地一震,紫光亮起,帮我抵住了大部分力量。

但魂火像是被放在磨盘上碾磨,传来阵阵虚弱的钝痛。

好强……比森林里那些零散的阻碍强太多了。这就是“核心规则”的力量吗?

“过来,坐下说。”“外婆”的声音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那慈祥的模板下,冰冷的机械感开始渗透出来。

房间好像在缩小,墙壁向我挤压,那空摇椅自己挪动了一点,更精准地对准了我的位置。

我不能坐!坐下,可能就再也起不来了!

爷爷……爷爷是怎么下棋的?我拼命回想,在越来越重的压力下,记忆的碎片反而被挤压得更加清晰——

不是阳光竹影的温馨,而是他面对一盘死棋时,浑浊老眼里陡然绽放的锐光。

他从不按对手预想的套路走,他总在所有人都觉得该防守的地方,落下一颗看似无关、甚至堪称“无理”的棋子。

“外婆,”我咬着牙,抵抗着那股要把我按进“乖孩子”模子的力量,一字一句地问,“你一个人住在森林深处,生病了怎么办?”

“外婆”的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

“为什么,”我继续问,每个字都像在搬动沉重的石头,“不让妈妈接你出去住?”

第二个问题——“孤立无助的长辈”这个设定本身就很奇怪嘛!

“外婆”脸上的慈祥表情,像劣质的面具一样开始剥落。她的眼球转动变得生硬,直勾勾地盯着我。声音里的电流杂音更明显了:“外婆……喜欢清静。老房子,住惯了。”

“是吗?”我感觉喉咙发甜,魂火的消耗让我眼前发黑,但我撑住了,并且问出了更致命的一句:“妈妈让我不要和陌生人说话。”

我看着她,清晰地说:

“那你对我来说,现在不也算‘陌生人’吗?”

“我该怎么确定,”我几乎是用尽力气喊出来,“你就是我外婆?!”

“咔嚓——!!!”

这一次,不是幻觉!房间里的景象真的扭曲、碎裂了一瞬!壁炉、摇椅、圆桌……

所有温馨的布景都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剧烈地闪烁、跳动,露出后面冰冷、扭曲的黑暗和一掠而过的、流动的怪异符号!

“外婆”的身影更是剧烈地晃动,脸上的五官都模糊、位移,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溃成乱码!

巨大的反噬力传来,我“哇”地吐出一小口灼热的气息(不是血,更像是高度凝聚的精神力),身体晃了晃,用棋罐死死抵住地面才没摔倒。

棋罐滚烫,罐口的紫光以前所未有的强度吞吐着,不是攻击,而是在疯狂地感知、捕捉、分析着周围疯狂紊乱的“势”!

我看到了!在这个程序(“外婆”)的核心,有两种根本对立、正在激烈冲撞的“势”:

一种是坚固、冰冷、试图将我格式化回“小红帽”的叙事规则之力;

另一种,则是我刚才提出的那些问题所引发的、源自故事自身逻辑漏洞的紊乱与悖论之力!

就像下棋时,对方阵型看似严密,但内部因为棋子位置互相牵制,早已埋下了崩溃的种子!爷爷那步“无理手”,就是点燃这颗种子的火星!

而我刚才那些问题,就是火星!

还不够!程序在挣扎,在试图修复逻辑错误,更强大的修正力量在凝聚,那黑暗和符号在稳定,破碎的景象在飞快重组!

“外婆”扭曲的面容重新拼凑,虽然布满裂纹,但眼中透出的不再是慈祥,而是纯粹的、冰冷的、要将“错误”彻底抹除的杀机!

就在这生死一瞬,所有的压力、混乱、濒临崩溃的恐惧,还有对玲玲那边微弱联系的极致担忧……

所有的一切,拧成一股尖锐到极点的力量,狠狠刺穿了我记忆深处最后的屏障!

斩断!

那个苍老的声音,无比清晰,带着棋盘上见生死时的凛冽:

“棋盘方寸,看似规矩最大。但真正的高手,破的不是子的围,是‘势’的局!该斩断时就斩断,斩的不是对手的气,是你心里那条‘非得这么下’的规矩路!”

斩秋……苏斩秋……

我不是要在这个规则游戏里赢!我是要——不玩这个游戏了!

狼给的“新路”是陷阱,系统的“老路”也是牢笼!它们都逼我选一条“路”!

我偏不!

所有的思考几乎是一瞬间完成。我抱着滚烫的棋罐,在“外婆”程序即将发动最终抹除、景象即将彻底凝固的最后一刹那——

我不是防御,不是攻击,而是用尽全部的灵魂力量,将我所领悟的、关于“名字”的真意,化作最平静也最尖锐的一句话,伴随着【星罗棋布】最后一次、也是最精妙的一次调度,说了出来:

“外婆,”我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

“如果这个大灰狼的故事,还有这个‘小红帽’的故事,从头到尾……”

我直视着那布满数据裂纹、眼中杀机毕露的“外婆”,说出了最终的审判:

“……根本就是为了让像我这样的小女孩,学会‘听话’、‘别乱跑’、‘别问为什么’,而编出来的呢?”

这样,我就把这个童话故事推翻了,虽然童话书里做不到,但这毕竟是,我苏斩秋的故事!

与此同时,【星罗棋布】发动!

我没有调度任何外来的“势”。我做了一件更简单、也更可怕的事——

我以自身为桥梁,以棋罐为枢纽,将我还残存的、属于“小红帽”身份的那一点点可怜的“叙事引力”(红帽与光路的连接),和我此刻沸腾的、充满解构与叛逆的“真实意志”。

这两股绝对无法共存、水火不容的“势”,像拧麻花一样,强行拧在一起。

然后通过我那顶破红帽子尚存的“合法通道”,一股脑地、毫无缓冲地、塞进了“外婆”这个正在处理我刚才那个终极问题的程序核心!

等于我把自己这个最大的“错误答案”和“问题本身”,打包塞进了它的“中央处理器”!是这么说的吧?

“呜——嘎——!!!”

无法形容的难听声音充满了整个空间!不,空间本身已经不存在了!

“外婆”的形象、小屋的景象、壁炉的火焰……一切的一切,都没有“爆炸”。

而是像被投入碎纸机的文件,瞬间被拉扯成毫无意义的彩色线条和破碎的符号,然后这些线条和符号本身也开始崩塌了!

规则,崩溃了。

不是被外力打碎,是被它自身无法处理的逻辑悖论,从内部撑爆了。

我的身体一轻,所有压力消失,但随之而来的是彻底失重和急速下坠的眩晕感。魂火微弱得只剩一点火星。

但就在这绝对的混乱与虚无中,手腕那根线——连接着阮玲的线——却像烧红的铁丝一样烫了起来,并且从未如此清晰!

仿佛随着这个叙事域的崩溃,隔在我们之间的、最厚重的一堵“墙”也塌了!

我“看”不到她,但我无比清晰地“感觉”到了——那边,是几乎要冻结的绝望,是最后一根火柴,即将熄灭的、冰冷的光。

“玲玲——!!!”

我用尽最后的意识,不是喊,是将我此刻破局而出的、仅存的所有温暖与力量,顺着那根滚烫的连线,不顾一切地“递”了过去!

像在棋盘绝境中,递过唯一一颗能救活“车”的棋子!

别睡!等我!

黑暗彻底吞噬了我。

但在意识沉没的前一刻,指尖似乎掠过一丝……微凉的、灰烬般的触感。

是森林的落叶?

还是……火柴熄灭后,飘落的余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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