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夏尔斯是被一阵凉意激醒的——不是晨风，而是后衣领被人拎着、身体悬空的那种凉意。
“唔……再睡五分钟……”他含糊地嘟囔着，双脚还在半空中蹬了蹬。
“睡个屁！”希卡的声音在耳边炸开，“比赛要开始了！”
夏尔斯勉强睁开一只眼，发现自己正被希卡拖着后衣领往前走，双脚在地面上拖着，活像一只被逮住的猫。克伊顿走在旁边，手里举着那个从边境小镇就跟着他们的老留影机，正对准这一幕，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容。
“咔嚓——！”
“克伊顿！你敢拍！”夏尔斯瞬间清醒了一半。
克伊顿放下留影机，满意地看了看成像：“留个纪念，以后你出名了能卖钱。”
“卖你个头！”
希卡没理会两人的斗嘴，一路把夏尔斯拖进竞技场的参赛者等候区，随手往地上一扔。她左右看了看，忽然皱起眉头。
“克伊顿，你看。”
她把一直抓在手里的那个丑兮兮的木头面具举起来，朝四周示意了一圈。
克伊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等候区里，三三两两的参赛者聚在一起，有的在热身，有的在低声交谈。而其中不少人手里，都拿着一模一样的木头面具：红蓝白三色颜料，歪歪扭扭的纹路，粗糙得像是孩童的手工。
“怎么这么多人都有？”希卡疑惑道，“夏尔斯不是说这是东方林海部落的‘祖灵庇佑面’吗？怎么满大街都是？”
克伊顿接过面具翻看了一下：“他说的你也信？估计就是王都哪个商家的赠品吧。买点东西就送一个，讨个彩头。大家参加大典都想图个吉利，戴个面具也不奇怪。”
希卡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没再深究，随手把面具扔回给克伊顿。
这时夏尔斯被周围的嘈杂声彻底吵醒了。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着眼睛从地上爬起来，迷迷糊糊地扫了一眼四周。
“今天感觉少了很多人啊。”
“贵族和平民观众还没入场呢。”希卡随口回道，“高阶选手也没到。等我们进了虚空之境，他们才会陆续进场。”
“哦……”夏尔斯又打了个哈欠，“那还挺好，省得被人当猴看。”
“你现在就像只猴。”克伊顿补刀。
夏尔斯懒得理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咔吧作响。
高台专属休息区，几支贵族战队已经到齐。
狮鹫、铁棘、银焰、赤盾……年轻的贵族子弟们三三两两地聚着，有的在低声交流战术，有的在擦拭武器。他们普遍只有十六七岁，最大的也不过十九，但身上那股从小被资源堆砌出来的锐气，却与下面嘈杂的平民区形成鲜明对比。
一个穿着银焰战队队服的少年懒洋洋地靠在栏杆上，俯瞰着下方等候区。他的目光落在那些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平民参赛者身上，嘴角勾起一丝不屑。
“真是什么人都敢来参加圣火大典。”他嗤笑一声，“看看下面那些平民，连件像样的装备都凑不齐，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
旁边几个少年跟着笑了起来。
“听说昨天有支平民队二十分钟就赢了霜狼那三个家伙。”另一个穿着赤盾队服的少年接话道，“哈尔西家的小子回去哭了一晚上，今天都没来。”
“运气好罢了。”银焰少年摆摆手，“真碰上我们，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实力。”
狮鹫战队的副队长——那个眉宇间带着几分傲气的十八九岁少年——听到这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的目光在下方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个正打哈欠的懒散身影上。
“运气？”他冷哼一声，“那种货色，连让我出手的资格都没有。也不知道霜狼那三个是怎么输的，换我上，十分钟都不用。”
他话音刚落，身旁一直沉默的狮鹫队长——黑发金瞳，面容冷峻——忽然开口。
“你见过那场比赛？”
副队长一愣：“没……没有，但——”
“那你怎么知道是运气？”队长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副队长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队长没有看他，目光落在下方那个正揉着眼睛、一脸没睡醒的家伙身上。那人的懒散姿态与周围紧张备战的氛围格格不入，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随意。
“霜狼虽然嫩，但战术执行没有问题。”队长淡淡道，“能在二十分钟内把他们全放倒，不可能是运气。”
他顿了顿，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平淡：“等进了虚空之境，如果遇上，认真打。别丢人。”
副队长脸色有些发白，低下头：“……是。”
旁边几个战队的队长原本还想附和几句，见状也识趣地闭上了嘴。毕竟那是艾格文家族的人——公爵之子，王都年轻一代公认的最强者洛琳·艾格文的弟弟，没必要为了几句闲话得罪他。
高台上安静下来，只有下方等候区的嘈杂声远远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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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一道修长的身影出现在主高台上。
那是一位穿着深紫色法袍的女性，法袍上绣着繁复的银色符文，手中握着一柄比她人还高的长柄魔杖，杖首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幽蓝色水晶。她约莫三十出头，面容清冷，周身隐隐流转着令人心悸的魔力波动——高阶术士，而且是那种距离圣阶只有一步之遥的顶尖强者。
“肃静。”
她的声音不大，却在魔法的加持下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等候区瞬间安静下来，连高台上的贵族少年们也停止了交谈。
女术士微微颔首，开始用标准的仪式口吻致辞：
“以永恒圣焰之名，以克利洛特王室之威严——今日，我们齐聚于此，见证圣火大典第二日，虚空之境的淘汰之战。”
她顿了顿，继续道：
“规则诸位已知：一百支晋级队伍，三百零七名参赛者，将被随机投入虚空之境所构筑的地下城迷宫。迷宫中隐藏着通往胜利的‘钥匙’，只有集齐钥匙并抵达终点的前一百名，方可晋级。”
“途中可争夺，可合作，亦可……背弃。”她的嘴角微微勾起，似乎对这种残酷的规则颇为满意，“虚空之境会记录一切。现在——”
她举起长柄魔杖，杖首的水晶骤然绽放出耀眼的蓝光。
“愿圣火庇佑诸位。”
魔杖重重敲击地面！
“咚——！”
一股浩瀚的魔力波动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涌入等候区上空悬浮的那面巨大的银色镜面——“虚空之镜”。镜面剧烈波动，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
下一秒，等候区里的每一个人都被一团柔和的光球包裹。
气泡破碎般的声音此起彼伏——
“啵”、“啵”、“啵”……
光球一个接一个炸开，里面的身影随之消失。
希卡和克伊顿还没来得及跟夏尔斯说最后一句话，眼前一花，便已不见踪影。
夏尔斯只觉得身体一轻，周围的景象骤然扭曲成色彩斑斓的漩涡。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脸上——空的，面具不在。
算了，反正也没打算戴。
下一秒，一切归于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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竞技场的看台上，早已等候多时的平民观众如潮水般涌入，瞬间填满了大半座位。欢呼声、口哨声、议论声交织成沸腾的声浪。贵族专属的包厢区域，身穿华服的贵族们也在侍者的引导下陆续就座，珠光宝气与矜持的谈笑构成另一幅画面。
女术士回身，目光落向高台正中央那张空荡荡的王座——国王陛下今日并未现身。
她微微蹙眉，转向侧座。
那里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穿着朴素的白色长袍，面容慈祥而深邃——皇家魔法学院院长，阿贝尔大魔导师。
老人迎上她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
女术士松了口气，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重新转向竞技场中央。她举起魔杖，杖首水晶再次绽放光芒，魔力灌入竞技场中央那面巨大的银色镜面。
镜面剧烈翻涌，如同沸腾的湖水。下一刻，一道巨大的光幕在镜面上方展开，占据了整个竞技场上空的视野——那是虚空之境内部实时投射出的画面。
一座庞大的地下城迷宫，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幽暗的甬道，斑驳的石壁，摇曳的火把，以及……角落里被光芒惊跑的老鼠。
女术士深吸一口气，声音在魔法的加持下传遍全场：
“圣火大典第二日——虚空淘汰战，正式开始！”
全场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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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城某处。
一道光突然亮起，照亮了周围积满灰尘的甬道。墙角几只肥硕的老鼠吱吱叫着四散奔逃，躲进更深的阴影里。
光芒一闪而过，夏尔斯从中走了出来。
他拍了拍落在肩膀上的灰，又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驱散那股潮湿的霉味和老鼠屎的臭味。
“啧，这地方……”
他四下打量了一圈——前后都是幽深的甬道，两侧石壁上每隔几步插着一支快要燃尽的火把，火光摇曳，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没有别人。
“看来这个虚空之镜把我们都分开随机投放了。”他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又摸了摸腰间——剑还在，酒袋也在，很好。
他随手从酒袋里抿了一口，咂咂嘴。
“行吧，先逛逛。说不定能碰到希卡他们，或者……碰到什么‘钥匙’？”
他把酒袋塞回去，随便选了一个方向，迈开步子。
身后，火光摇曳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阴影里蠕动了一下。
夏尔斯脚步微微一顿。
然后继续往前走，嘴里还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