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里的火堆早已熄灭,只剩下几缕若有若无的青烟,在黑暗中缓缓升腾、消散。
卡菈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了过去,就在火堆旁不远,蜷缩着身子,像一只疲倦的猫。火光熄灭后的阴冷让她在睡梦中缩了缩肩膀,眉头微微蹙起,但终究没有醒来。
夏尔斯坐在暗处,静静地看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卡菈莎的睫毛微微颤动,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正对上那双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眸。
“唔……”她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声音还带着睡意的慵懒,“要出发了吗?”
夏尔斯已经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那副懒散的模样又回到了脸上。
“今天应该能到中心区。”
他从怀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羊皮纸——那是这几日从各个密室的宝箱里翻出来的残破地图,被他拼拼凑凑,勉强形成了一幅完整的区域图。
卡菈莎凑过来,探头看向那些地图。纸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路线、魔物分布和危险区域,却唯独没有钥匙的标记。
“这片区域大概率不会有钥匙了。”夏尔斯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卡菈莎有些疑惑,又仔细看了看地图:“为什么?这不就是普通的区域地图吗?魔物位置、路线标注都有,没什么特别的呀。”
夏尔斯把差点凑到他脸上的脑袋往后推了推:“别靠这么近。”
他指着地图上的一片区域,继续说:“我们现在的位置,属于第四层的东部区域。这几天我们几乎把所有能去的密室都扫荡了一遍——有钥匙的密室,你见过吗?”
卡菈莎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
“那就对了。”夏尔斯收起地图,“而且你再听。”
两人同时安静下来。
密室外,隐约传来魔兽的嘶吼声,但比起前几天,确实稀疏了许多,也遥远了许多。
“越靠近中心区,魔物越少。”夏尔斯说,“不是它们不想在这儿待,而是被先到一步的人清理得差不多了。现在这片区域,估计连个像样的魔兽窝都不剩。”
他顿了顿,总结道:“所以,想在这一层拿到钥匙,只剩下一条路了。”
卡菈莎接道:“抢别人的。”
她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习以为常的淡然。在地下城混了这么多年,抢夺和被抢夺,她见得多了。
“规则里允许争夺,这没什么。”她说。
夏尔斯点点头,却又摇了摇头。
“关键就在这里。”他靠在一旁的石柱上,双手抱胸,“和你想法一样的人,不在少数。那些现在手里还有钥匙的——”
他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实力够强,已经带着钥匙去地心了。第二,已经和队友汇合,抱团固守,等着最后时限。”
他耸了耸肩。
“我们不一定抢得过。”
卡菈莎沉默了。
这话说得直白,但也是事实。能走到现在的队伍,没有真正的弱者。她和夏尔斯两个人,要想从别人手里硬抢钥匙……
她抬头看向夏尔斯,却发现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始终淡淡的,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对于能不能拿到钥匙、能不能晋级这种事,他好像根本不在意。
卡菈莎愣了一下,随即也放松下来。
是啊,她本来就不是为了赢才参加比赛的。她只是……想见一些人。至于结果如何,她真的不在乎。
夏尔斯收起地图,忽然换上一副极其严肃的表情。
卡菈莎心头一紧,以为他要说什么重要的事。
然后她听到——
“当然,那都不是最重要的事。”
夏尔斯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凝重,眼神里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绝望?
“最重要的是——”
他从腰间摘下那个几乎空空如也的酒袋,在她面前晃了晃。
“我没酒了。”
卡菈莎:“…………”
她盯着那个瘪得不成样子的酒袋,又看了看夏尔斯那张“天塌下来不过如此”的脸,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所以,”夏尔斯把空酒袋系回腰间,拍了拍手,一副“大局为重”的模样,“走吧,去中心区。换酒,顺便看看有没有钥匙。”
他说完,也不等卡菈莎反应,转身就往外走。
卡菈莎愣了两秒,忽然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家伙……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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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中心区的路上,两人验证了夏尔斯的推断。
一连穿过七八间密室,每一间都是空空如也。地上残留着战斗的痕迹——被斩断的魔兽残肢、干涸的血迹、破碎的石块。有的密室里甚至还留着篝火堆的灰烬,显然曾有人在此扎营。
但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都没留下。
晶核被挖走了,宝箱被打开了,就连墙上插着的火把都被人拔走了几根。
“真干净。”卡菈莎看着一间被扫荡得连灰都不剩的密室,忍不住感叹。
夏尔斯蹲在一个被翻得底朝天的箱子前,随手拨拉了两下,确认里面连根毛都没有,便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所以说,这片区域已经被薅秃了。”他头也不回地说,“走吧,去中心区。”
接下来的路程几乎没有遇到任何危险。
偶尔有几只漏网的魔物从角落里蹿出来,还没等卡菈莎拔剑,就被夏尔斯随手一剑解决了。那动作随意得像是在赶苍蝇。
卡菈莎看着他那副提不起劲的样子,心里默默腹诽:合着之前一直让我打,是因为懒得动是吧?现在没酒了,才肯出手?
但她明智地没有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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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两人终于走出最后一条甬道,眼前豁然开朗时,卡菈莎愣了一下。
中心区比想象中热闹得多。
那是一片被开拓出来的开阔空间,周围分布着几间用石块垒砌的简易房屋——大概是虚空之镜预设的补给点。几根粗大的石柱撑起穹顶,上面镶嵌着不知名的发光矿石,将整个区域照得如同白昼。
三五成群的参赛者散落在各处,有的坐在补给点门口休息,有的聚在一起低声交谈,有的则警惕地打量着每一个新来的面孔。
夏尔斯对那些警惕的目光视若无睹,直奔补给点。
“酒。”他言简意赅地对补给点里的人说。
那是个穿着灰袍的老头——大概是虚空之镜生成的幻象,负责交易补给。老头面无表情地指了指旁边的一块木板,上面明码标价地写着各种物品的价格。
夏尔斯扫了一眼,掏出几颗晶核拍在桌上。
老头看了看晶核,从柜台下面摸出两个皮酒袋,扔给他。
夏尔斯接住,掂了掂,满意地塞进怀里。
卡菈莎看着他那副心满意足的表情,忍不住想笑。
就在这时——
一双手臂忽然从身后环住了夏尔斯的脖子!
“我就知道你会在这儿!”
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在耳边炸开,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笑意。
夏尔斯被勒得翻了个白眼,却没有挣扎。
“不枉我和克伊顿等了你整整一天!”那声音继续说着,语气里满是“终于逮到你了”的得意,“你也太慢了吧!我们都——”
话没说完。
声音戛然而止。
那双手臂僵在了夏尔斯脖子上。
夏尔斯身后,希卡的目光越过了他的肩膀,落在了他旁边的那个红发身影上。
火把的光芒摇曳,照亮了那张脸。
红色的长发,琥珀色的眼睛,还有那熟悉得让人心头一颤的轮廓。
希卡的手慢慢地、慢慢地松开了。
“卡……菈莎?”
她的声音变了调,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咙里。
卡菈莎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她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看着希卡那张从兴奋到惊愕、从惊愕到复杂、从复杂到……她读不懂的表情,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空气像是凝固了。
远处,克伊顿正从不远处走来,手里还拿着刚换来的干粮。他看到希卡站在那里不动,有些奇怪地加快脚步。
“希卡?怎么了——”
他走到近前,顺着希卡的目光看去。
然后他也停住了脚步。
“卡菈莎?”他的声音比希卡更低哑,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三个人就这样站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周围的嘈杂声似乎都远去了。
只有夏尔斯若无其事地拔出刚换来的酒袋,拔开塞子,灌了一口。
“唔,还行。”他咂咂嘴,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气氛的凝固,“比我想的好一点。”
没人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