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就这样站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周围的嘈杂声似乎都远去了,只剩下彼此之间那道看不见的墙,厚得让人喘不过气。
“咳。”
夏尔斯轻咳一声,把酒袋从嘴边拿开,扫了一眼三人。
“站着不累?”他的语气懒洋洋的,像是完全没察觉到气氛的凝固,“那边有个角落,过去坐坐?这儿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指了指中心区边缘的一处阴影——那里堆着几个废弃的木箱,正好可以遮挡视线。
希卡没有说话,转身往那边走去。
克伊顿沉默地跟上。
卡菈莎站在原地,看着希卡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走啊。”夏尔斯从她身边经过,随口说了一句,“站着发呆能发呆出钥匙来?”
卡菈莎回过神,低头跟了上去。
那处角落确实隐蔽。几个破旧的木箱堆成半圈,正好隔开了中心区其他人的目光。几人各自找地方坐下,形成了一种微妙的距离——
希卡和克伊顿坐在一边,卡菈莎坐在另一边,中间隔着两步远的空地。
夏尔斯靠在最外围的木箱上,继续喝他的酒,一副“我就是个局外人”的样子。
沉默持续了很久。
最终还是夏尔斯开了口:“说吧,你们怎么知道我在第四层?”
希卡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目光——那一瞬间,她眼角的余光不可避免地扫到了那个红发的身影,但她强行让自己忽略。
“中心区这里,”她开口“是一个空间魔法的重叠点。”
夏尔斯挑了挑眉。
“七层地下城的中心区,其实是同一个地方。”希卡继续说,“不管你从第几层来,最后都会走到这儿。然后从这里——”
她指了指远处那扇散发着淡蓝色光芒的巨大石门。
“通往地心世界。”
夏尔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灌了口酒:“所以你们也是刚到?”
“等了你一天。”克伊顿接话,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我们比你早到,想着你应该也会来这儿。”
“哦?”夏尔斯似笑非笑,“这么确定我能走到这儿?”
克伊顿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那眼神的意思很明显——你什么实力我还不知道?
夏尔斯耸耸肩,没再追问。
希卡沉默了一下,又开口,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我打听到一些情报。”
夏尔斯看向她。
“这一次比赛,”希卡一字一句地说,“所有被淘汰的选手,不会被传送出虚空之镜。”
夏尔斯的动作顿了一下。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克伊顿接过话,“淘汰了也不会出去,会被集中关在某个地方,等到比赛结束才能离开。”
夏尔斯微微眯起眼睛,没有说话。
“还有。”希卡继续说,“中心区和地心世界之间,可以互相往来。但是有一个限制——所有选手在中心区只能待三天。三天之后,会被强制送往地心世界,无法再回来。”
“三天……”夏尔斯若有所思。
克伊顿在一旁补充,脸色比刚才更凝重了些:“我遇到了一个从地心世界跑回来的选手。他告诉了我一些那边的情况。”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地心世界里,有一些强队在抢钥匙。”
夏尔斯没有意外:“预料之中。”
“不是普通的抢。”克伊顿强调,“是有组织的。那些强队——主要是贵族那边的——专门盯着平民队下手,抢到钥匙之后,再卖给其他还没集齐的贵族队。”
夏尔斯挑了挑眉:“卖?”
“对,卖。”克伊顿点了点头,“听说一把钥匙已经炒到二十个金珞玛了。那些强队靠这个赚了不少。”
希卡在一旁补充:“不过也有一支队伍没参与。”
“谁?”
“狮鹫。”希卡说,“贵族那边最强的那个。听说他们的队长不让队员参与这种事。”
夏尔斯脑子里过了一遍“狮鹫”这两个字,好像在某一次喝酒的时候听人提起过。但一时还真有些想不起来了。
他晃了晃酒袋,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反正跟我们没关系。”
希卡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夏尔斯注意到了她的表情,却没有点破。他仰头又灌了一口酒,语气依旧懒散:“本来我们最开始的目的,也就是来王都参观圣火剑。这一场不赢,无非就是没有奖品,回到观众席依旧可以看到圣物。”
他顿了顿,看向希卡和克伊顿。
“你们说对吧?”
克伊顿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他看了一眼夏尔斯身后的卡菈莎,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小声开口。
“其实……”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要不要说。
希卡看了他一眼,替他开了口:“我们拿到了一枚钥匙。”
夏尔斯愣了一下,随即挑了挑眉:“哦?”
“还没有暴露。”希卡压低声音,“我们藏得很好。”
夏尔斯看着她,忽然想到什么,问道:“每一枚钥匙在被取下的那一刻,都会不断向外释放微弱的魔力波动。你们是怎么藏住的?”
希卡和克伊顿对视一眼。
克伊顿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木头面具。
红蓝白三色颜料,歪歪扭扭的纹路,粗糙得像孩童的手工。
夏尔斯的目光落在那个面具上,微微眯起了眼睛。
“这玩意儿……”他伸手接过,翻看了一下,“能屏蔽魔力波动?”
“我们也是无意中发现的。”希卡说,“钥匙放在面具旁边,那股魔力波动就消失了。后来试了几次,确认是面具的作用。”
夏尔斯看着手中的面具,没有说话。
“所以啊,”希卡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兴奋,“那些拥有面具的队伍,肯定也有一些弱队发现了这个秘密。他们现在手里可能还藏着钥匙,还没被抢走。”
她看着夏尔斯。
“我们可以去抢他们的钥匙。说不定我们就能晋级了。”
夏尔斯看着她,又看了看克伊顿,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
“行吧。”他把面具扔回给克伊顿,“你们有什么计划吗?”
希卡眼睛一亮,立刻说:“当然有。不过时间不等人——我们得尽快行动,在被其他强队发现之前。”
她站起身。
“现在就出发去地心世界。那边比这里好行动,地方大,藏身点多,不像中心区这样人挤人。”
克伊顿也跟着站了起来。
夏尔斯却依旧靠在木箱上,没有动。他看了一眼一直缩在角落里、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的卡菈莎。
“她怎么办?”
卡菈莎浑身一僵。
希卡的目光扫过来,落在那个红发的身影上。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卡菈莎被那目光刺痛,却还是鼓起勇气开口。
“我……我不会乱说话的。”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祈求,“让我跟着吧,我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希卡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移开目光,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实力比我们强。真要说起来,我们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说完,她不再看卡菈莎,走过去踢了踢夏尔斯的小腿。
“走了。”
她转身,朝着那扇通往地心世界的石门走去。
克伊顿看了卡菈莎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沉默地跟了上去。
夏尔斯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他走过卡菈莎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他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这一次,你会怎么选呢?”
那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卡菈莎浑身一震,抬起头看向他。
夏尔斯却已经迈步离开,只留给她一个懒散的背影。
卡菈莎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渐行渐远,又看向远处那个始终没有回头的、熟悉的身影。
然后,她迈开脚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