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踏过石门的光幕。
下一刻,脚下踏空。
失重感瞬间攫住心脏,狂风呼啸着灌入耳中。夏尔斯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看不到尽头的原始森林——参天的古木如巨柱般林立,树冠层叠如海,在下方数百米处铺展开来。森林的正中央,一座巨大的玛雅式高塔建筑拔地而起,灰色的石阶层层叠叠,直插天际,顶端隐没在云雾之中。
他们正在高空坠落。
“这欢迎仪式还挺刺激。”夏尔斯嘟囔了一句,酒袋差点脱手,被他眼疾手快地塞回怀里。
就在这时——
数十道恶意如同冰冷的尖刺,同时刺入他的感知。
夏尔斯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没有转头,没有做出任何明显的动作,但在那一瞬间,他已经锁定了下方的每一道气息——那些正在向他们聚拢的身影,动作迅速,配合默契,显然早有准备。
“有人来了。”希卡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紧绷而警惕。
克伊顿也发现了,脸色一沉:“该死!中心区那些家伙根本没给全情报——他们只说下来之后小心,没说一下来就会被人盯上!”
“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希卡咬牙,手已经按上了剑柄,但在空中无处借力,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身影越来越近。
夏尔斯却在此时问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愣住的问题:
“这么高,我们下去不会摔死吧?”
希卡和克伊顿的表情瞬间凝固。
滑翔翼。
中心区补给点有滑翔翼——那是专门为进入地心世界准备的,否则从这么高的地方坠落,不死也得重伤。
他们俩都有。
但他们忘了提醒夏尔斯。
因为卡菈莎的事,他们的脑子一直处于混乱状态,把这件事忘得干干净净。
夏尔斯看着两人的表情,瞬间明白了一切。
“你俩也太不靠谱了吧——!”
他的骂声被狂风撕碎,但那股绝望的情绪准确无误地传递到了希卡和克伊顿心里。
下方,那些聚拢而来的身影越来越近。他们已经能看清那些人脸上的狞笑——显然是专门守在这里抢夺新入场者的老手。
时间不容多想。
夏尔斯看向卡菈莎,大喊:“把剑横在身前!”
卡菈莎一愣,但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她瞬间拔出腰间长剑,横举于身前。
夏尔斯松开手,自己的剑垂直下落。他猛地一脚踏在剑身上,借力向卡菈莎的方向横飞过去!
那一脚的力量之大,让下落的长剑如同流星般直坠而下,瞬间消失在视野中。
夏尔斯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转瞬间已到卡菈莎身前。他腰部发力,身体扭转,右腿如鞭子般狠狠抽击在卡菈莎横举的剑身上!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在空中炸开。
卡菈莎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从剑身传来,整个人如同被投石机发射的炮弹,向后激射而出!
她下意识想要稳住身形,却发现自己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撞向希卡。
“希卡——!”
她只来得及喊出一个名字,两人已经重重撞在一起。
那股力量太过巨大,希卡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卡菈莎带着一起飞射出去。两人如同流星般划过天际,朝着森林中心那座玛雅高塔的方向疾速飞去。
夏尔斯因为反作用力,向着完全相反的方向坠落。
但他还在喊:
“计划有变——!你俩先去中心塔——!狮鹫在那儿——!其他人应该不会在狮鹫的地盘动手——!”
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希卡想要回应,但狂风灌入口中,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夏尔斯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而她身边的卡菈莎,正紧紧抱着她,替她挡下迎面而来的狂风。
那一瞬间,希卡的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但她没有时间细想。
下方,那座玛雅高塔越来越近。
---
另一边。
克伊顿在第一时刻就做出了反应。
他看着夏尔斯为了送走希卡和卡菈莎而反向下坠,速度越来越快,距离地面越来越近。
“夏尔斯——!”
他大吼一声,调转方向,向下俯冲而去。
他伸出手,试图抓住夏尔斯。
但夏尔斯的坠落速度太快,两人的距离不但没有缩短,反而越拉越大。
地面越来越近。以这个速度坠落,夏尔斯必死无疑——不,不是死,是被淘汰,会被送到那个不知道在哪里的“淘汰者收容区”,彻底失去晋级的资格。
克伊顿深吸一口气,从身后取下长弓。
他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特殊的箭——绳箭。箭尾系着长长的绳索,另一端固定在弓身上。
他将全身的斗气疯狂地注入箭尖,那金属的箭头瞬间亮起炽烈的光芒。
搭箭。拉弓。瞄准。
下方,夏尔斯的身影越来越小。
克伊顿闭上眼睛,将一切都交给了直觉。
松手。
“嗖——!”
绳箭如同流星般激射而出,速度快得几乎撕裂空气!
克伊顿死死抓着绳索末端,感受着那股向下的巨力。他整个人被拽着向下坠落,速度比自由落体还要快上几分。
视野中的一切都在模糊,只有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无比清晰。
近了。
更近了。
就在夏尔斯即将坠入树冠的前一瞬——
克伊顿的手终于够到了他。
他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抱住夏尔斯!
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猛拉绳索,身后的滑翔翼瞬间展开!
“哗——!”
巨大的翼面在风中鼓胀,下坠的速度骤然减缓。但冲势实在太猛,两人根本无法控制方向,直直撞入下方的密林之中!
树枝噼里啪啦地断裂,藤蔓如鞭子般抽打在身上。
他们在林间横冲直撞,滑行了数百米,速度才终于慢下来。
最后,一丛粗大的藤蔓缠住了他们,像一张网一样兜住了两人。巨大的冲击力让藤蔓猛地绷紧,然后反弹,将两人抛了出去。
“砰!”“砰!”
两声闷响,两人先后摔落在厚厚的腐叶层上。
夏尔斯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和碎叶,活动了一下筋骨。身上是连一处擦伤都没有。
“真是够刺激的。”他感叹道,转头看向克伊顿,“你说是吧,克伊顿?”
没人回应。
夏尔斯愣了一下,这才发现克伊顿正躺在他不远处,一动不动。
他快步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克伊顿双眼紧闭,呼吸平稳,身上倒是没什么重伤——只是脸上、脖子上有几道被藤条抽出来的红痕,看起来颇为狼狈。
“喂,克伊顿?”夏尔斯拍了拍他的脸。
没反应。
夏尔斯沉默了两秒,然后——
他从克伊顿腰间取下那台老旧的留影机。
那是从边境小镇就跟着他们的东西,克伊顿一直很宝贝,平时连碰都不让别人碰。
夏尔斯翻来覆去看了看,发现这台老古董竟然完好无损——刚才那么剧烈的冲撞,连个划痕都没有。
“这都没坏?”他嘀咕了一句,然后毫不犹豫地打开留影机,对准克伊顿现在的样子。
躺在地上昏迷不醒,脸上挂着几条红痕,头发里插着碎叶,嘴角还挂着一点不知道是口水还是什么的东西。那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咔嚓——!”
夏尔斯满意地看了看成像,嘴里还念叨着:“这张能卖个好价钱,等出去就找希卡推销,她肯定愿意出钱买他哥的黑历史。”
就在这时——
一道破风声骤然袭来!
夏尔斯头也不回,只是微微侧了一下。一支羽箭贴着他的耳廓呼啸而过,箭身上覆盖着浓郁的斗气光芒。
他只是抬起手,一把抓住了那支箭,尾羽还在嗡嗡震颤。
夏尔斯转过头,看向箭射来的方向。
树林深处,几道身影正在快速逼近。为首的是一个手持长弓的年轻人,穿着精良的皮甲,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狞笑。
“来的倒是时候。”
夏尔斯站起身,把那支箭随手插在地上,活动了一下手腕。
他的目光越过那几个正在逼近的人影,又看了看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克伊顿,最后落在手里的留影机上。
他先把留影机小心地放回克伊顿腰间。
“等会儿再拍,先处理点小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