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之镜中心塔顶,莱昂站在平台边缘,俯视着下方那片被黑色法阵笼罩的空地。法阵的光芒越来越盛,无数生命本源正在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不,不仅仅是外界,还有这座塔内。
他转过身,看向平台上那几具尸体。
洛奇倒在血泊中,那双金色的眼睛依旧睁着,空洞地望着天空。另外三名队员——有人被他亲手斩杀,有人在惊愕中被他一剑穿心。曾经王都年轻一代最强的狮鹫战队,此刻只剩他一人站立。
莱昂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从怀里取出一枚血红色的晶石,那晶石内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跳动,像是活着的心脏。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将晶石按在胸口。
晶石触碰到他身体的瞬间,便开始融化。
如同活物一般,那血红色的液体从他的胸口渗透进去,顺着血管蔓延至全身。莱昂的身体剧烈颤抖,额头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力量。
澎湃的力量正在涌入他的体内。
中阶巅峰……高阶初段……高阶中段……
他的气息在短短几个呼吸间暴涨至高阶,那股压迫感甚至让平台上的碎石都开始微微震颤。
莱昂缓缓抬起头,呼出一口浊气。他的眼睛此刻变成了暗红色,与那晶石的颜色如出一辙。
他伸出手,对着下方那个巨大的黑色法阵。
法阵中心,那些浓稠的黑色液体仿佛受到了召唤,开始缓缓蠕动、凝聚。它们从法阵的各个角落汇聚到中心,向上攀升,如同一道逆流的瀑布。
液体落在莱昂手中。
它们在他掌心里翻涌、凝聚、成形——一根通体漆黑的法杖出现在他手中,杖身缠绕着诡异的纹路,杖首镶嵌着一枚暗紫色的宝石,宝石内部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流动,像是被困住的星辰。
莱昂低头看着这根法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与外界那个小女孩手中的法杖,一模一样。
他举起法杖,重重在地上一敲!
“咚——!”
一道无形的能量波纹以法杖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那波纹穿透墙壁,穿透楼层,穿透一切阻碍,眨眼间覆盖了整个虚空之镜!
中心塔内,那些关押着淘汰者的楼层里,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波动。
那是一股让人心悸的力量,不狂暴,不灼热,却让人从灵魂深处感到颤栗。
然后——
有人脸上的面具动了。
那副三色面具——那些被他们当成纪念品、当成吉祥物、随手塞在包里或戴在脸上的粗糙面具——此刻仿佛活了过来。
它们从主人的脸上、从背包里、从腰间飞起,精准地贴向每一个人的脸!
“什么——!”
“这东西——!”
“不——!”
惊叫声此起彼伏。有人拼命撕扯脸上的面具,但那面具像是生了根,怎么拔都拔不下来。有人用武器去撬,面具纹丝不动。有人甚至用魔法轰击自己的脸,面具依旧牢牢贴在皮肤上。
面具上的纹路开始发光。
红蓝白三色颜料仿佛活了过来,它们扭曲、流动、渗透进皮肤、融入血肉。
然后——
那些被面具扎根的人,身体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皮肤失去光泽,肌肉萎缩凹陷,头发变得枯白。有人发出绝望的惨叫,有人拼命挣扎却动弹不得,有人瘫倒在地,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生命之力被面具抽走。
只是一盏茶的工夫,那些原本鲜活的生命,就变成了一具具干瘪的躯壳。
整个中心塔,陷入了无尽的恐慌与绝望之中。
中心塔外,废墟深处。
希卡和卡菈莎依旧挤在那道狭窄的石缝里。那道黑色的能量波纹扩散过来时,两人同时感受到了一阵心悸,但还没来得及反应——
卡菈莎背包里的那副三色面具飞了出来。
它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直直地贴向卡菈莎的脸。
“啪。”
面具扣在她脸上,严丝合缝。
希卡愣了一下,卡菈莎也愣了一下。
“这……”卡菈莎抬手摸了摸脸上的面具,声音里带着困惑,“它怎么自己飞过来了?”
希卡皱起眉头,凑近看了看:“是刚才那道波纹?”
“可能吧……”卡菈莎试图把面具摘下来,但面具纹丝不动,“奇怪,粘得这么紧——”
她的话顿住了。
因为她感觉到了。
面具下面,有什么东西正在渗入她的皮肤。不是疼痛,而是一种奇怪的……抽离感。
“怎么了?”希卡注意到她的表情变了。
“它在……”卡菈莎的声音有些不确定,“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吸我……”
话没说完,她的脸色骤然苍白。
那股抽离感瞬间加剧,变成了实实在在的——流失。
她的生命之力,正在被面具疯狂抽取!
“它、它在吸我——!”卡菈莎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惊慌,她双手抓住面具边缘,拼命往外撕!
撕不动。
面具像是长在了她脸上,和她融为一体。
希卡的瞳孔骤缩,整个人扑了上去:“卡菈莎——!”
她抓住面具的边缘,用尽全身力气往外扯!
指甲嵌进面具与皮肤的缝隙,鲜血从指缝间渗出,但面具纹丝不动。
“这什么鬼东西——!”希卡的眼睛瞬间红了,她拔出腰间的短剑,用剑刃去撬面具的边缘,“下来——你给我下来——!”
剑刃刺破了卡菈莎的皮肤,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滴落在希卡的手上。那些血是温热的,但希卡的心却越来越冷。
面具依旧牢牢贴在卡菈莎脸上。
那些粗糙的纹路开始发光,开始蠕动,像是在吸食着什么美味的东西。
卡菈莎的身体开始变化。
她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原本紧致的脸颊开始凹陷,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逐渐变得暗淡。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又变得微弱。
“希卡……”她的声音从面具下传来,虚弱得像一缕风。
“别说话——!”希卡扔掉短剑,双手再次抓住面具,指甲劈裂,鲜血直流,但她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定有办法——我一定能把它弄下来——!”
“希卡……”
卡菈莎抬起手,想要触碰她。
那只手已经变得干瘪,皮肤贴着骨头,指甲灰白。但她还是努力抬起它,像是想要最后一次确认什么。
希卡的动作僵住了。
她看着那只手,看着卡菈莎那张越来越干瘪的脸,看着那双正在失去光彩的眼睛。
“不……”她的声音沙哑破碎,“不要……卡菈莎……不要……”
卡菈莎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
“对不起……”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那时候……我不该走……”
希卡的泪水夺眶而出,滴落在卡菈莎干瘪的脸上。
“我以为……只要变强……就可以证明……自己是对的……”
“可是……我好后悔……”
“每一天……都在后悔……”
“我想回来找你们……可是……我不敢……”
“我怕你们恨我……”
“怕你们……不想见到我……”
“我不恨你了!”希卡抓住她那只干瘪的手,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你听到了吗——我早就不恨你了——你回来——你给我回来——!”
卡菈莎的笑容更深了一点。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满足,还有一丝说不清的遗憾。
“让我……摸摸你……”
她的手颤抖着,一点一点靠近希卡的脸。
希卡抓着她的手,想把它贴在自己脸上。
但那只手在触碰到她脸颊的前一刻,无力地垂落。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