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卡抱着卡菈莎，跪在废墟里。
她张了张嘴，想喊她的名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泪水无声地流淌，滴落在卡菈莎干瘪的脸上，滴落在那个依旧贴着的三色面具上。那些泪水顺着面具的边缘滑落，混着还未干涸的血迹，一起渗进地面的石缝里。
“卡菈莎……”
希卡终于发出了声音，沙哑、破碎，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挤出来的气音。
没有回应。
卡菈莎的身体已经彻底干瘪，曾经那个总是挡在她前面的大姐姐，此刻轻得像一片枯叶。她的眼睛闭着，嘴角甚至还残留着那抹淡淡的笑——像是终于得到了什么，又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
希卡的手在颤抖。
她抬起手，想要触碰卡菈莎的脸，却又停在空中，不敢落下。
仿佛只要不碰到，这一切就还不是真的。
“你起来……”
她的声音发抖。
“你起来啊……”
她抓住卡菈莎的肩膀，轻轻摇了摇。
没有反应。
她又摇了一下，力气更大。
“你起来——！”
她开始疯狂地摇晃那具干瘪的身体，像是要把卡菈莎从睡梦中摇醒。
“你不是说要跟着我吗——你不是说不会再走了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破碎，泪水模糊了视线，但她停不下来。
“你起来啊——！你给我起来——！”
那具身体在她手中晃动着，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力气。希卡终于停下了动作，低头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她刚成为冒险者，什么都不懂，第一次接任务就差点被魔兽咬断腿。是卡菈莎挡在她前面，一剑把那只魔兽劈成两半，然后回头笑着问她：“没事吧？”
那时候她笑着喊她“卡菈莎姐”。
那时候她以为她们会一直在一起。
“你说过……要教我剑术的……”
希卡的声音已经小得几乎听不见，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说过……等我变强了……我们一起接更好的任务……”
“你说过……不会丢下我的……”
她低下头，额头抵在卡菈莎冰冷的肩膀上。
“你又骗我……”
她的肩膀开始剧烈颤抖。
“你又骗我——！！”
最后那一声几乎是吼出来的，从胸腔深处撕裂而出，带着三年积压的委屈、这两天刚刚松动的柔软、以及此刻被彻底击碎的希望。
她嚎啕大哭。
不是那种无声的流泪，而是真正的、撕心裂肺的嚎啕。哭声在废墟间回荡，又被远处那些法阵的嗡鸣声吞没。
同一时间，数百里外。
夏尔斯一手抓着那副想要往克伊顿脸上贴的面具。
面具在他手里疯狂挣扎，那些纹路拼命闪烁，试图挣脱他的掌控。
夏尔斯低头看了一眼它，眉头微微皱起。
“面具原来没被希卡她们带走啊。”
他嘀咕了一句，然后感受到了一股诡异的力量正在从面具中涌出——那力量试图侵入他的身体，试图吸取他的生命本源。
夏尔斯的眼神冷了一瞬。
他手上微微用力。
“啪——！”
那副面具在他手中碎成齑粉，粉末从指缝间飘落，消散在风中。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卡菈莎。
她也有一副面具。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那个红发女人，她背包里那副面具，和手中这副一模一样。
夏尔斯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闭上眼睛，感知如同无形的潮水般向四周扩散。那些被面具抽取的生命本源，正顺着某种看不见的通道，向中心塔的方向汇聚。他能感受到那些微弱的、正在消逝的生命之火——一团，两团，十团，百团……
太多了。
多得让人心悸。
他的感知继续蔓延，试图在那些消逝的光点中寻找熟悉的气息。
希卡。克伊顿在这里，那希卡呢？她和卡菈莎在一起。卡菈莎有面具，那希卡——
他找到了。
中心塔附近，有一团微弱的生命之火还在燃烧。那是希卡的气息，虚弱但还在。而在她身旁，另一团气息已经完全熄灭，只剩下冰冷的余烬。
卡菈莎……
夏尔斯睁开眼睛。
那一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以他为中心，方圆数十米内的草木瞬间覆上一层薄薄的白霜。那些攀附在树干上的藤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断裂、坠落。几只正在远处窥探的魔物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转身就跑，速度快得像被什么东西追赶。
夏尔斯的目光投向中心塔的方向。
那双平日里总是懒散的眼睛，此刻冰冷得如同万丈冰渊。杀意太过庞大，反而凝练成了一种绝对的平静。
如同暴风雪来临前的那一刻。
“你最好祈祷希卡没事。”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那股杀意，却如同一柄无形无质的利剑，跨越数百里的距离，直直刺向中心塔顶。
莱昂站在平台边缘，感受着体内强大的力量，看着那些拼命挣扎着的蚂蚁们，更让他为这股力量而沉醉。
他低头看向下方那片被法阵笼罩的空地，嘴角挂着满意的笑容。
那些愚蠢的参赛者，那些戴着面具的可怜虫，他们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成了祭品。而他将成为这场盛宴最大的赢家——不，不只是赢家。他将成为古神降临后最忠诚的仆人，获得超越圣阶的力量，获得永生。
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人，那些曾经站在他头上的人——
洛奇。
莱昂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洛奇。
“你总是对的。”他轻声说，“你总是站在最高处，俯视着所有人。而我永远只能是那个站在你身后的人。”
他笑了。
“可惜，你看不到现在了。”
话音刚落——
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莱昂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感受到了。
一道目光。
那道目光从遥远的外围投来，冰冷、锋利、带着足以碾碎一切的压迫感。它跨越了数百里的距离，穿透了层层树冠和建筑，精准地落在他的身上。
那一瞬间，莱昂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远古凶兽盯上的猎物。
他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体内的力量还在涌动，那根黑色法杖还在源源不断地输送着生命本源，但这一切都无法驱散那股从灵魂深处升起的颤栗。
那是什么？！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那个方向。
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无尽的森林和远处若隐若现的山脉。
但那股杀意依旧存在。
那杀意太过庞大，庞大到让他这个刚刚踏入高阶、手握古神之杖的人，都感到了一阵发自骨髓的恐惧。
“怎么会……”
他的声音干涩，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
“怎么会有如此庞大的杀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