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之镜内，中心塔顶。
莱昂的瞳孔剧烈收缩，那股杀意如同实质的锁链，将他牢牢钉在原地。他想要动，却发现自己的手指在颤抖——握着的黑色法杖，此刻竟显得如此沉重。
“不可能……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试图用那源源不断涌入体内的力量来对抗那道目光。
但没用。
那杀意太过庞大，庞大到让这些刚刚到手的、让他沉醉的力量，瞬间变成了笑话。
就好像一只刚刚学会捕食的幼狼，突然发现自己被一头远古巨龙盯上了一样。
就在这时——
他脚下的法阵骤然暴动！
莱昂低头看去，瞳孔再次收缩。
那些原本稳定运转的黑色纹路，此刻如同沸腾的岩浆，疯狂翻涌、膨胀。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力从法阵深处喷涌而出，直冲天际！
那是被血祭大阵彻底激活的——虚空之镜的幻假之力。
内外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这一刻突破了界限。
虚空之镜的本体剧烈震颤，那面巨大的银色镜面开始龟裂，裂缝中涌出无数黑色的光芒。那些光芒与天空中那道暗紫色的裂缝遥相呼应，像是两条原本分离的河流，终于找到了交汇的契机。
“轰——！！！”
一声巨响，震彻整个王都。
虚空之镜碎了。
不，不是碎——是融合。
那些银色的碎片与天空中那道裂缝融为一体，原本只有数十米长的裂缝，在这一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撕裂、膨胀！
一只巨爪，从那还未完全成形的通道中伸出。
那爪子漆黑如墨，每一根指节都有数丈之长，覆盖着诡异的光滑鳞片。它探出的瞬间，一股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强大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瞬间压向整个王都！
竞技场内，那些还在勉强支撑的中阶冒险者们，齐齐喷出一口鲜血，倒地不起。
街道上，那些正在与魔物厮杀的护卫们，动作齐齐一顿，被魔物扑倒在地。
连那些魔物自己，都在这股威压下瑟瑟发抖，匍匐在地。
甚至——
远在万里之外。
黑圣山地，高塔深处。
那位端坐在柔软天鹅绒座椅上的魔女，手中的红茶骤然一顿。她抬起头，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眸穿过层层迷雾，投向克利洛卡王国的方向。
“神格召唤……”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轻微的惊讶，随即化为饶有兴致的笑意。
她身旁，另一位穿着暗红色长袍的魔女抬起头：“古神会那群怪胎？他们疯了？”
“疯了？”前者轻笑一声，放下茶杯，杯底与托盘相触，发出清脆的响声，“他们一直都疯，只是这次……疯得够大。”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远方。
“让我们的人，立刻撤离克利洛卡。一个不留。”
暗红长袍的魔女愣了一下：“撤离？可是圣物——”
“阿贝尔那老家伙拦不住的。”魔女打断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事实，“以后，不会再有克利洛卡了。”
暗红长袍的魔女沉默了一瞬，随即躬身行礼：“是。”
同一时间。
第四秘域，地下深处的议事厅。
数道笼罩在阴影中的身影同时抬起头，那些隐藏在兜帽下的眼睛，齐齐望向同一个方向。
沉默持续了几秒。
“撤离。”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所有人，撤回秘域。不许停留。”
“可是大人，圣物还在——”
“圣物可以再找。”那沙哑的声音打断了他，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命只有一条。”
又一阵沉默。
然后，那些身影齐齐消失在阴影中。
更远的地方。
无数道目光，从大陆的各个角落投向同一个方向——
克利洛卡。
王都。
竞技场。
小女孩站在高台上，仰望着天空中那只越来越大的巨爪，脸上满是虔诚的狂热。她张开双臂，声音不再是孩童的清脆，而是某种古老、低沉、仿佛来自深渊之外的呓语：
“摩罗多——！”
“降临吧——！”
“让这些卑微的蝼蚁，见证您伟大的荣光——！”
随着她的呼唤，那只巨爪又向下探出了一寸。仅仅一寸，整个竞技场的地面就开始龟裂，无数碎石从看台上滚落，那些昏倒的平民被埋进废墟。
阿贝尔抬起头，看着那道裂缝，看着那只巨爪，看着那越来越近的深渊。
他的眼中，满是悲凉。
但他没有停。
他解开了体内最后的魔力限制。
三百年。
整整三百年的魔力修行，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浩瀚的魔力从他苍老的身躯中喷涌，如同无形的海啸，直直撞向天空中那道裂缝！
“轰——！”
两股力量碰撞，整个王都都在震颤。
安娜塔的笑声从旁边传来：“老师——！您还不明白吗——！”
她被阿贝尔的魔力压制得动弹不得，但那笑容依旧猖狂，那双眼睛里满是疯狂的光芒。
“您解开了限制——您燃烧了生命——可那又如何——！”
“您的魔力，依旧是圣阶巅峰——！”
“您永远无法跨过那道鸿沟——！”
她的话像刀子一样刺进阿贝尔心里。
因为她说的是真的。
阿贝尔能感觉到，自己的魔力已经催发到了极限，甚至开始燃烧那所剩无几的生命本源。他的白发在风中飞扬，他的皮肤越来越苍白，他的双眼越来越浑浊——
但他的魔力，始终停留在圣阶巅峰。
无限接近。
却永远无法跨越。
那道裂缝还在扩大。
那只巨爪还在下探。
阿贝尔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那是生命燃烧到极限的征兆。
他声音虚弱，却依旧清晰。
“你说……人类无法突破巅峰阶……”
“你错了。”
他顿了顿，嘴角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我亲眼见过……有人类拥有巅峰阶的力量。”
他的脑海中虚空之镜中的那道年轻身影与自己记忆中另一个身影重叠在一起。
阿贝尔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的力气，在心中默念：
“如果真的是你……”
“在帮帮老伙计吧……”
他的魔力再次暴涨，将那只巨爪硬生生拖住了片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