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火焰巨柱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克利洛卡。
那光芒太过炽烈,以至于所有人都下意识闭上了眼睛。等他们再次睁开时,眼前的景象已经彻底变了。
天空中,那道原本快要完全成形的深渊通道剧烈震颤,无数细小的裂纹从那只巨爪周围蔓延开来。通道的边缘开始崩解,一块块碎片从天空中坠落——那些碎片在坠落的过程中逐渐消散,化作点点光芒,重新凝聚成一个模糊的轮廓。
虚空之镜。
那面本该彻底破碎的银色镜面,竟然再次显现出来。
只是这一次,它不再是一面完整的镜子,而是一个虚幻的、半透明的影子。影子的表面光影流转,隐约能看到里面有几个人影正在坠落。
下一刻,那些人影从镜面中跌落出来,重重摔在竞技场的地面上。
希卡。克伊顿。还有其他几个侥幸活下来的参赛者。
他们身上伤痕累累,大多数已经昏死过去。只有希卡还勉强睁着眼睛,但那双眼睛里空洞得让人心悸——她怀里抱着什么,紧紧地,不肯放手。
那是一具干瘪的尸体。
红发。琥珀色的眼睛,已经永远闭上了。
而在那些人影坠落的同时,另一道身影也从通道中一步踏出。
他就那样悬停在半空中,周身环绕着尚未散尽的金色火焰。他右手握着圣炎之剑,剑身上的光芒依旧炽烈;左手则提着一个人——不,是一具尸体。
莱昂。
狮鹫战队的副队长,这场血祭的执行者。此刻他像一只被捏碎的虫子,软绵绵地垂在那里,早已没了气息。
夏尔斯松开手。
莱昂的尸体从空中坠落,重重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与此同时,他身后那道通道里,又有数具尸体跟着坠落——那是那些参与血祭的贵族和参赛者,他们身上的三色面具早已破碎,只剩下一张张扭曲的面孔。
夏尔斯落地。
他就那样站在竞技场中央,浑身浴血。那些血不是他的——褐红色,干涸,粘稠,不知道杀了多少东西才会染成这副模样。血渍覆盖了他的脸,覆盖了他的衣服,覆盖了他的每一寸皮肤,让人根本看不清他的模样。
但那股杀意,清晰得让人无法忽视。
那杀意太过庞大,庞大到凝成了实质。它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安娜塔的脸色变了。
她看着那个浑身浴血的身影,感受着那股根本感知不到边界的斗气——是的,感知不到边界。那不是隐藏,不是收敛,而是已经超出了她能感知的范畴。
“这……这不可能……”
她喃喃自语,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颤抖。
小女孩的脸色也变了。
但她没有退。
她是古神的祭司,是神明虔诚的信徒。她为了这一天准备了太久,付出了太多——怎么可能被一个突然冒出来的人类吓退?
她握紧法杖,口中开始念诵咒文。
那语言不属于这个世界。每一个音节都古老、扭曲、仿佛从混沌初开之时流传下来。随着她的念诵,天空中那只巨爪再次动了起来。
“人类——!”
小女孩的声音响彻天际,那声音不再是孩童的清脆,而是某种古老、低沉、仿佛来自深渊之外的呓语:
“你以为你能阻止神明的降临吗——!”
她高举法杖,暗紫色的光芒再次爆发。那只巨爪猛地向夏尔斯抓去,速度快得撕裂了空间——那爪子所过之处,空气都在哀鸣,空间都在震颤!
这一击,足以将整个竞技场夷为平地!
夏尔斯抬起头。
他看了一眼那只抓来的巨爪,然后——
动了。
他没有退,没有躲,甚至没有用剑去挡。他只是抬起左手,五指张开,迎向那只足以将他整个人捏碎的巨爪。
“轰——!!!”
巨响震天!
巨爪与那只小小的手掌碰撞在一起,激起的冲击波瞬间将周围的一切掀飞!看台的碎石、倒在地上的尸体、那些来不及躲避的魔物——全部被这股力量撕成碎片!
冲击波向外扩散,所过之处,建筑崩塌,地面龟裂!
阿贝尔的脸色骤变。
他能感觉到,那股冲击波的威力,足以将半个王都夷为平地!
“瑞微——!”
他嘶吼一声,拼尽最后的力气,释放出全部的魔力!
瑞微也在同一时刻动了。她强撑着伤重的身体,将全身的斗气催发到极致!
一魔一武,两股力量在半空中交汇,形成一道巨大的屏障,死死挡住那道冲击波!
“轰——!!!”
屏障剧烈震颤,阿贝尔的嘴角再次溢出鲜血,瑞微的脸色更加苍白。但他们挡住了。
冲击波在屏障上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那些涟漪所过之处,房屋倒塌,街道龟裂,但至少——没有夷为平地,没有死更多人。
洛琳早在冲击波爆发的第一瞬就昏了过去。她太弱了。高阶,在普通人眼里已经足够强大,但在这种级别的战斗面前,她连站都站不稳。
阿贝尔和瑞微死死撑着屏障,目光却一刻也不敢离开战场中央。
那里,夏尔斯与那只巨爪,依旧在对峙。
巨爪在颤抖。
那只足以撕裂空间的巨爪,此刻正在夏尔斯的掌心里剧烈颤抖。它拼命想要挣脱,想要继续下压,但那只小小的手掌就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纹丝不动。
夏尔斯依旧看不清表情。血渍覆盖了他的脸,只有那双眼睛,明亮得让人心悸。
“就这?”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小女孩的瞳孔骤缩。
她疯狂地催动法杖,暗紫色的光芒再次爆发!那只巨爪的力量暴涨,再次向下压去!
夏尔斯终于动了。
他收回左手,右手举起圣炎之剑。
金色的火焰再次暴涨,将整个天空都染成了金色!
他一剑斩下!
“轰——!!!”
这一剑,仿佛将天地都劈开了!
金色的剑气与那只巨爪碰撞在一起,激起的冲击波比之前更加狂暴!阿贝尔和瑞微拼尽全力才能勉强挡住,但他们的屏障已经开始出现裂纹!
剑气所过之处,巨爪的鳞片开始崩裂!那些漆黑的鳞片如同玻璃般破碎,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血肉!
巨爪在哀嚎!
那声音不是来自这个世界,而是直接响在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那是痛苦,是愤怒,是——恐惧!
通道深处,那个模糊的巨大身影剧烈挣扎起来。它似乎想要将自己的身体彻底挤进这个世界,想要将那个胆敢伤害自己的人类撕成碎片!
它探出了半个身体。
那是一个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存在。它太大了,大到仅仅探出半个身体,就遮住了半边天空。它的身上覆盖着漆黑的鳞片,它的眼睛如同两轮燃烧的紫色太阳,它的头顶,长着两只弯曲的巨角——
古神。摩罗多。
哪怕只是投影,哪怕只是尚未完全降临的虚影,那股威压也足以让任何人跪下!
整个王都的人,在这一刻都感到了一阵发自灵魂深处的颤栗。
但夏尔斯没有跪。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探出半个身体的古神,看着那两只弯曲的巨角,看着那两轮燃烧的紫色眼睛——
他举起了剑。
金色的火焰再次暴涨,这一次,那火焰比之前更加炽烈,更加纯粹!它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点燃,要将一切污秽都焚烧殆尽!
“斩——!”
他一剑斩出!
这一剑,没有技巧,没有花哨,只有最纯粹的力量!
金色的剑气冲天而起,直直斩向那个探出半个身体的古神!
摩罗多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它伸出双手,想要挡住那道剑气——但那剑气太快了,快到它根本来不及!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彻天际!
剑气斩在摩罗多的头顶,斩在它那两只弯曲的巨角之一上!
那巨角应声而断!
半截巨角从天空中坠落,重重砸在竞技场外的大地上,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角上残留的力量还在肆虐,将周围的一切都撕成碎片!
与此同时,那道深渊通道剧烈震颤起来!
剑气斩断了巨角,也斩断了维持通道稳定的力量平衡!通道的边缘开始崩塌,大片大片的碎片从天空中坠落!
摩罗多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它拼命想要稳住通道,想要再次探出身体,但通道的崩塌已经无法阻止!
它的身体被硬生生挤了回去!
那只断了一只角的巨大头颅,那双燃烧着愤怒与不甘的紫色眼睛,在通道深处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最终,彻底消失在黑暗中。
通道合拢了。
天空中,只剩下那道正在逐渐消散的暗紫色光芒,和那半截坠落的巨角。
还有——
那个浑身浴血的身影。
夏尔斯落回地面。
他握着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股恐怖的杀意,正在逐渐收敛。
阿贝尔和瑞微终于支撑不住,双双跌坐在地。他们的魔力与斗气几乎耗尽,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他们看着那个身影,眼中满是复杂的光芒。
有震惊,有敬畏,有难以置信,也有——深深的感激。
安娜塔站在远处,整个人已经完全愣住了。
她看着那个身影,看着那只断掉的巨角,看着那道已经彻底合拢的裂缝——
她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人类……”
她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人类真的可以……突破巅峰阶……?”
没有人回答她。
小女孩的脸色苍白如纸。
血祭大阵被破了。通道被毁了。摩罗多被赶回去了。
她的法杖正在剧烈颤抖,杖身上开始出现裂纹。那些黑色的黏液从裂纹中涌出,在杖身上蠕动,发出嘶哑的声音:
“不可能……不可能……这个时代……怎么可能会有人类突破巅峰阶……”
那声音里满是困惑与不甘。
但它没有多做停留。
它从那根即将破碎的法杖上分离出来,化作一团黑色的烟雾,直直扑向不远处还在发呆的安娜塔!
安娜塔甚至来不及反应,那团黑雾就钻进了她的身体!
她的眼睛瞬间变成了漆黑的颜色。
下一秒,她抬起手,一道空间魔法瞬间成形!
小女孩的身体被那道魔法包裹,连同安娜塔自己,一起消失在半空中。
只有那团黑色黏液最后的声音,还在空气中回荡:
“古神会……不会就这么结束……”
夏尔斯看了一眼她们消失的方向。
他的脚步微微一动——那是要追的架势。
但下一秒,他停住了。
空间传送魔法残留的波动在他眼前逐渐消散,那些扭曲的涟漪像风中的雾气,越来越淡,越来越远。
他能感知到那股力量,能感知到它撕开空间的痕迹,能感知到那两个生命气息正在向某个方向飞速远离——
但他感知不到坐标。
那是魔法师的东西。空间魔法、传送定位、次元锚点……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就像龙语一样陌生。他能一拳轰碎冰魔,能一剑斩断古神的角,能单凭肉身硬抗神明的威压——但他追不上一道空间魔法。
他不知道她们去了哪里。
那股气息越来越淡,最终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夏尔斯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收回目光。
他转过身,看向废墟中那个抱着卡菈莎尸体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