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平静的日子

作者:御风摇 更新时间:2026/3/23 8:30:03 字数:3080

希卡站在高墙上,逆着光。她的手指握住腰间那柄赤红色长剑的剑柄,指节微微泛白。

“我希望你可以帮我请瑞微大人教我剑术。”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夏尔斯看着她,没有说话。

希卡没有回避他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悲伤,但更多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冲动,不是愤怒,是一种经过漫长黑夜之后、终于燃烧起来的执念。

一个月。她在那个房间里待了整整一个月。出来的时候,她像是换了一个人。

“王都之中擅长短剑的大师不少。”夏尔斯开口,语气平淡,“为什么要学并不熟练的长剑?”

希卡低头,看向腰间那柄被伪装成普通长剑的圣炎之剑。阿贝尔用魔法改变了它的外观,让它看起来只是一柄做工精良的制式长剑。但那抹赤红,依旧从伪装下透出来,像是永远无法被掩盖的火焰。

“我要用卡菈莎的剑术,”她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晰得让人无法忽视,“和这柄斩退古神的圣剑,亲手为卡菈莎报仇。”

她抬起头,重新看向夏尔斯。

“我想,那位赐我圣剑的神秘大人,也是这样想的。”

夏尔斯看着眼前的少女。

夕阳在她身后燃烧,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光。她站在那里,腰挺得很直,手握着剑柄,像一株在废墟中重新生长出来的树。

他忽然有些恍惚。

记忆深处,似乎也有过这样的画面。也有人这样站在他面前,说要去做什么事,说非做不可。那个人的脸模糊了,但那种眼神,和此刻的希卡一模一样。

“真像呢。”他的声音很轻,轻到连身旁的希卡都没有听清。

希卡只是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夏尔斯回过神。他站起身,一只手抓住希卡的脑袋,用力揉了揉。她的头发被他揉得乱七八糟,像鸟窝一样支棱着。

“他一定也是那般想的。”他说,语气依旧懒散,但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弧度。

夕阳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古老的石墙上交叠在一起。

之后的日子,王都的重建还在继续,而有些人的人生,也在这片废墟上重新开始了。

希卡带着刚刚初愈的克伊顿,一头扎进了王室近卫团专门训练见习骑士的训练营。

训练营在王都外城的营地里,是专门培养基层军官的地方。这里没有贵族和平民的区别,只有一种人被认可——不怕苦不怕累的人。

希卡是那种人。

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跑步,然后是体能训练、剑术基础、战术推演。她的短剑用得极好,但长剑是另一回事。重心不同,发力方式不同,连握剑的姿势都要重新学。她的虎口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又结痂,结痂了又磨破。教官对她刮目相看,说她是个好苗子。

她晚上也不休息。

每天训练结束,她都会骑马赶到瑞微位于外城的庄园,接受这位王国之剑的单独指导。瑞微的伤势还没好全,但教一个初学者绰绰有余。她看着希卡那双因为握剑而布满老茧的手,什么都没问,只是从最基础的开始教。

克伊顿的状态,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他到现在都没搞清楚自己是怎么混进王室近卫团的。他只记得自己在虚空之镜里用了一箭,然后就晕了。醒来之后,夏尔斯告诉他发生了什么——古神会、血祭、深渊之门、还有那个一剑斩断古神之角的神秘强者。这些事对他来说太遥远了,远得像神话传说。

他只知道一件事:卡菈莎死了。

这件事他花了很长时间才接受。他甚至没来得及和她说一句话,没来得及问当年的事。

然后他就被塞进了训练营。

训练营的日子对希卡来说是磨砺,对他来说是折磨。他的体能不如希卡,天赋也不如希卡,每次考核都是吊车尾。教官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只误入狼群的兔子。

但这还不是最离谱的。

最离谱的是,每天训练结束后,都会有一个自称“伍德”的怪大叔出现在他面前。

伍德是七大圣阶之一。克伊顿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七大圣阶,那是传说中的人物,是他这种边境小冒险者一辈子都不可能见到的大人物。现在这个大人物的日常活动是——把他从训练营门口拎起来,像拎小鸡一样带到城外的森林里,然后开始他的“特训”。

特训的内容包括但不限于:在膝盖绑上沙袋追野猪、爬到最高的树上跳下来(下面是干草堆)、用木剑劈开从山上滚下来的圆木、以及在瀑布下面站桩。

克伊顿完全不明白为什么要做这些。他问过一次,伍德只是嘿嘿一笑,说“你以后就知道了”。

他不敢再问。

每天回到营地的时候,他都觉得自己像被十匹马轮流踩过。他躺在床上一动不想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只是一个边境小镇的初阶弓手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不是说好了来王都看圣火大典的吗?不是说要给露缇雅带纪念品的吗?

没有人回答他。

希卡在隔壁的房间里练剑,夏尔斯在天台上喝酒,伍德大概正在计划明天怎么折腾他。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夏尔斯最近的日子,过得倒是清闲。

白天在图书馆泡着,晚上在天台喝酒。生活简单得像是回到了边境小镇。

皇家魔法学院的图书馆是整个北方藏书最完整、最丰富的图书馆。这要归功于阿贝尔两百多年如一日的收集和修缮。夏尔斯第一次走进来的时候,也被震撼了一下——不是被规模,而是被分类的细致程度。魔法理论、战斗技巧、历史文献、地理图志、种族研究……整整七层,每一层都塞得满满当当。

他直奔炼金术区。

人体炼成、灵魂炼金、生命重构——这些词听起来就很厉害,看起来也很厉害。每一本书都厚得像砖头,封面烫金,内页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还配着复杂的图表和公式。

夏尔斯打开第一本,看了三页,合上了。

看不懂。

不是那种“需要想一想”的看不懂,是那种“每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的看不懂。

他又打开第二本。这次他学聪明了,从中间翻,挑有图画的看。图画很精美,一个人形的轮廓,上面标满了各种线条和符号。他盯着看了很久,觉得那个人形有点像卡菈莎,又有点像希卡,最后他觉得那个人形其实像一壶酒。

他把书放回书架,叹了口气。

“果然……是一点都看不懂啊。”

那语气,像是在说“果然这家酒馆的酒不怎么样”,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沮丧。

书架另一边传来一个声音。

“没系统地从基础炼金知识学起,当然看不懂炼金术最高级的知识。”

夏尔斯转过头。

一个戴着宽大兜帽的少女正站在书架尽头,手里也抱着一本书。兜帽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小截下巴和几缕淡金色的头发。她站在那里,姿态安静,像是已经在这里看了很久的书。

“是你啊,蕾贝卡。”夏尔斯收回目光,继续从书架上抽书。他把那本看不懂的放回去,又拿了一本更厚的,翻开,扫了一眼,又放回去。

“话是这么说,”他头也不回,“可这也太多了。感觉二三十年都看不完这些书,更别说学会了。”

蕾贝卡没有回答。她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同样厚重的书,走到角落,就那么随意地坐在地上,翻开了第一页。

“总是要开始的。”她的声音从书页后面传来,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一味地追求捷径,是不会得到真理的。”

说完,她便不再开口,整个人沉浸在书里,像是周围的世界与她无关。

夏尔斯看了她一眼。

他和蕾贝卡认识有几天了。学院里的学生大多对炼金术没什么兴趣,这片区域自他来之后,一个人都没见过。直到某天,这个戴着兜帽的少女出现在书架尽头,安静地看书,安静地离开。她不太说话,问什么都只是简短地回答,更多的时候,是夏尔斯一个人对着书自言自语。

“你说得对。”夏尔斯也找了个角落坐下,翻开那本刚拿的书,看了一眼,又合上了。“但我连基础的都看不懂。”

蕾贝卡没有抬头。

“图书馆一楼东侧,第三排书架,有炼金术入门教程。从那里开始。”

夏尔斯愣了一下。

“你知道得挺清楚啊。”

蕾贝卡翻了一页书,没有回答。

夏尔斯也不在意,站起身,往楼下走去。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蕾贝卡依旧坐在角落里,兜帽遮着脸,只有翻书的动作证明她不是一尊雕像。

窗外,夕阳正在沉入地平线。

夏尔斯收回目光,走下楼梯。他决定去一楼看看那本“炼金术入门教程”到底写了什么。看不懂也没关系,反正酒还有半壶,今晚有的是时间。

图书馆里安静下来,只有翻书的声音沙沙作响。

蕾贝卡坐在角落里,很久没有翻页。她的目光落在书页上,却没有在看书。

她在想什么,没有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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