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尔斯随手把酒袋塞进怀里，跟着艾米走出了图书馆。一路上，艾米都在絮絮叨叨地讲她做的准备——带了多少药剂、抄了几份地图、甚至还在腰带上挂了一串照明用的荧光石，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第二天清晨，两人在学院门口碰面。艾米全副武装，穿着一件崭新的浅蓝色法袍，法袍上绣着密密麻麻的防护纹路，腰间挂着一根短杖，背后还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夏尔斯低头看了看自己——一柄普通的制式长剑，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怀里揣着昨天那袋“月泪”。对比鲜明得像是要去两个不同的地方。
“你就穿这个？”艾米瞪大了眼睛。
“嗯。”夏尔斯打了个哈欠，“走吧。”
艾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王都外四十里的山谷，入口处有王室近卫骑士把守。这里不是普通人能进的地方——只有王国子民或者持有通行证的人才能放行。艾米早早就准备好了两人的证件，递过去的时候还特意挺了挺胸，像是在炫耀什么。守卫看了看证件，又看了看夏尔斯，目光在他领口那枚银色徽章上停了一瞬，然后让开了路。
地下城的入口在一个巨大的塌陷坑底部，一条人工开凿的石阶蜿蜒向下，两侧插着火把，火光在潮湿的墙壁上映出跳跃的影子。来来往往的人不少——有冒险者，有学者，还有几个穿着王室制服的测绘人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矿物质的腥气，偶尔还有冷风从深处吹出来，带着某种低沉的呜咽。
艾米踩上石阶，开始了她的讲解：“这个地下城是二十年前由‘破晓之矛’战团发现的。那时候这里爆发过一次魔灾，死了不少人，后来王室就接管了。不过破晓之矛的人还是有优先攻略权，王室抽三成——”
夏尔斯已经走下去了。
“——利……”艾米的声音卡在喉咙里，眼睁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台阶拐角处。她跺了跺脚，小跑着追上去。“你就不能听人把话说完吗！”
夏尔斯头也不回：“你说完了？”
“没——我说到哪了？”
“三成。”
“对，三成利——”
“那你继续。”夏尔斯加快了脚步。
艾米的脸涨得通红，鼓着腮帮子，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她追上去，想说点什么反击的话，但发现自己确实拿他没办法。打又打不过，骂又不敢骂——他现在是学院学者，和贵族平级，论地位她还真压不了他。气死了！
夏尔斯对身后那张气得通红的脸毫无察觉，或者说，察觉了也不在意。他一路往地下城深处走，脚步不快，却始终不停。艾米只好一边小跑一边给他指路，嘴里还不停地说着有的没的。
“我们这次去的是一个新发现的秘室。”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兮兮的兴奋，“我从教授的笔记里偷偷翻到的，他还没来得及上报。”
夏尔斯打了个哈欠：“只是笔记，你也敢来？不怕死在这儿啊。”
话音刚落，旁边墙缝里突然蹿出一只黑毛老鼠，个头比猫还大，龇着牙扑向艾米。夏尔斯连看都没看，随手一剑，那老鼠在空中被劈成两半，啪嗒两声掉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艾米的尖叫卡在嗓子眼里，憋了好一会儿才吐出来：“你——你就不能提前说一声！”
“提前说什么？”夏尔斯收剑，继续往前走。
艾米瞪了他一眼，还是乖乖跟上。
“放心好了。”她拍了拍胸脯，试图挽回一点面子，“我都调查清楚了，里面只有一只危害级魔物，我们两个人绝对没问题。”
夏尔斯没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有点什么，但艾米没看懂。
秘室的位置比想象中更深。两人穿过好几条已经被人清理过的甬道，又绕过一片塌陷的区域，终于在一扇半塌的石门前停下来。艾米掏出地图比对了半天，又看了看门楣上模糊的纹路，眼睛一亮：“就是这里！”
她刚要迈步，三个身影也同一时间出现。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深红色法袍的青年，身材高瘦，鹰钩鼻，下巴微微上扬，看人的时候总像是在俯视。他身后跟着两个穿着轻甲的武者，一左一右，步伐整齐，像是训练过的护卫。
艾米的脚步顿住了。
“哟。”鹰钩鼻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这不是艾米·安德烈吗？怎么，洛琳学姐今天没空带你，自己跑出来了？”
艾米的脸色沉了下来：“塞克，你嘴巴放干净点。”
塞克——魔法学院四年级生，贵族出身，天赋不错，但最出名的是那张嘴。他和艾米从入学就开始不对付，只要碰面就没有不吵架的时候。
“干净？”他歪了歪头，故作疑惑，“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啊。你们说是不是？”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两个同伴，两人很配合地笑了几声。
“跟着洛琳学姐混了这么多年，还以为你能长进点。”塞克的目光扫过艾米腰间那根短杖，又看了看她背后的背包，“结果还是这副样子。除了会跟在后边喊‘学姐好厉害’，还会什么？”
艾米的手握紧了短杖：“至少我不会在学院杯上输给一个‘只会跟在后边喊学姐好厉害’的人。”
塞克的笑容僵了一瞬。
那是他的痛处。去年学院杯，他信心满满地报名参赛，结果在半决赛被艾米用一套教科书级别的冰火复合魔法打得毫无还手之力。那场比赛他输得太难看，到现在还有人拿这事笑话他。
“那场比赛……”他的声音沉了下来，“不过是你运气好罢了。”
“运气好？”艾米笑了，“那你要不要再试试？”
塞克的脸色变了变，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狠话，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他瞥了一眼夏尔斯——那个从刚才开始就一直靠在墙上、一脸无聊的男人——然后收回目光，冷哼一声：“我没空跟你浪费时间。”
他转身，带着两个同伴走回石门内。
“走，进去。”他的声音从门里传来，“别让闲杂人等碍事。”
艾米气得浑身发抖，抓着短杖就要追上去，回头发现夏尔斯还靠在墙上，姿势都没变过。伸手拉着夏尔斯就往里冲。
“快走，不然要被他们抢先了——！！”
夏尔斯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怀里的酒袋差点掉出来。他手忙脚乱地按住，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但已经被艾米拖进了石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