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室里，烟尘还在缓缓沉降。
安娜躺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腹部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不是因为愈合，而是因为血快要流干了。腐棘魔的攻击不仅仅是物理撕裂，那些暗绿色的毒液带着强烈的魔力侵蚀，正沿着她的血管向全身蔓延。她的皮肤下隐约能看到黑色的纹路在扩散，像是某种缓慢生长的藤蔓。
男护卫——安娜的哥哥——跪在她身边，双手死死按着她的伤口，血从他指缝间渗出。他的脸上满是泪痕，嘴唇在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只是一个中阶剑士，这种程度的伤势，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看着自己的亲妹妹一点一点失去血色，一点一点变得冰冷。
他抬起头，看向塞克，眼神里满是绝望和无措。
“塞克少爷……安娜她……”
塞克没有说话。他站在两步外，低头看着安娜，脸上的表情在火光的映照下明灭不定。他的手里还握着那根法杖，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艾米移开了目光。她知道那种伤势意味着什么。魔力侵蚀，需要更高级别的魔力才能清除，但这里没有高阶术士，最近的救援也要大半个小时才能到。安娜撑不了那么久。
她不想看，但她又忍不住看了一眼。
然后她看到塞克动了。
塞克蹲下来，用手指在地面上画着什么。他的动作很快，快得不像是临时起意，倒像是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一条条弧线，一个个符号，在他指尖下成形，组成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圆阵。
艾米看着那些线条和符号，眉头先是皱起，然后瞳孔骤然收缩。
“塞克——！你疯了——！”
她终于认出了那个法阵。生命炼成阵——炼金术中禁忌的领域，通过燃烧施术者的生命本源来重构受术者的身体。她只在教授的笔记里见过一次，连图例都是模糊的，教授在旁边批注了四个字：严禁尝试。
塞克没有听她的话。他站起身，走到法阵中央，闭上眼睛，开始咏唱。
咒文晦涩而古老，每一个音节都像是重锤敲击在心脏上。随着他的咏唱，法阵的纹路开始发光——先是暗红色，然后变成炽烈的金色，最后化作一团将塞克和安娜同时包裹的光芒。
夏尔斯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眉头微微皱起。他对魔法不精通，对炼金术更是只看了几天入门教程，根本认不出这个法阵是什么。但他能感知到——那团光芒中，有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同时涌现。
一种在流逝。
一种在新生。
“白痴——！”艾米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生命炼成需要的秩序差会把你们三个都杀死的——！”
她冲向法阵，伸手就要探入那团光芒。
一只手从后面抓住她的后领，把她整个人拎了起来。
“放开我——！”艾米在空中蹬腿，像一只被提起来的猫。
夏尔斯没理她。他右手握拳，斗气在一瞬间凝聚到极致，然后一拳砸在地面上。
“轰——！”
地面龟裂，裂缝从拳头落点向四面八方蔓延，精准地穿过法阵的每一条纹路。那些发光的线条在被裂缝截断的瞬间黯淡下去，光芒消散，咏唱声戛然而止。
法阵中央，塞克的身体猛地一颤，一口鲜血从嘴里喷出来。他的脸色从苍白变成灰白，整个人摇摇欲坠，法杖脱手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炼金阵被强行中断，他被反噬了。
安娜的气息在短暂的稳定后再次衰弱下去，甚至比之前更弱。那些黑色的纹路扩散得更快了，已经蔓延到了她的脖颈。
“她快不行了——！”男护卫的声音带着哭腔。
艾米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那枚多面体水晶。
她也不知道教授笔记里写的准不准确，但现在也只能一试了，快速在地面之上绘制新的炼金阵，最后一枚符纹落下，她把水晶扔向安娜。
水晶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安娜的胸口。然后艾米举起法杖，开始咏唱。
她也只是在教授笔记上看到过一次，从未真正中使用过这个术式——生命共鸣。这是她从教授的笔记里学来的，原理与生命炼成是一致的，只是这一次多了这枚水晶，教授的笔记可一定不能出错啊！
咏唱完成。艾米的法杖亮起淡绿色的光芒，光芒从杖尖延伸出去，连接到她胸口的安娜，连接到那枚多面体水晶。水晶内部的光点开始疯狂旋转，脉动的光芒变得急促而明亮，像是一颗快要炸裂的心脏。
安娜身上的黑色纹路停止了扩散。
然后，开始消退。
水晶的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深，像蛛网一样遍布整个晶体。终于，在一阵轻微的“咔嚓”声中，那枚上古妖精留下的遗物，碎成了无数细小的碎片。
碎片从安娜胸口滑落，在地上铺成一片晶莹的碎屑。那些碎屑在火光下闪烁着最后的微光，然后彻底黯淡下去。
安娜的呼吸平稳了。
黑色的纹路已经退到了手腕以下，还在缓慢地、持续地消退。她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虽然还很淡，但至少不再是那种死亡的灰白。
艾米收回法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晃了晃，差点站不稳。夏尔斯伸手扶了她一把，她靠着他的手臂喘了几口气，然后抬起头，看向没了生命危险的安娜松了口气。
还好，教授是对的。
随后她看向一旁的塞克。
“教授可没允许你学生命类的炼金术。”
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责备，更像是一种“你怎么能这样”的后怕。
塞克没有回答。他靠墙坐着，嘴角还挂着血，脸色灰败。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微微发抖。
“我……”他的声音沙哑，“我只是……”
他没有说下去。
艾米也不再说话。她转过身，看向那个男护卫：“带着安娜，我们先出地下城，找近卫团的医生。”
男护卫连忙点头，小心翼翼地把安娜抱起来。安娜的头靠在他肩膀上，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动——她还活着。
艾米又看向夏尔斯。
“酒鬼小偷，麻烦你保护我们一下。”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之后会给你新的酒的。”
夏尔斯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塞克，看了看安娜，看了看那个抱着安娜的护卫。他没有说话，从怀里掏出酒袋，灌了一口。
“走。”
他走在最后面。
一行人在幽暗的甬道中穿行，脚步声在石壁上回荡。前面是抱着安娜的护卫，艾米扶着重伤的塞克，夏尔斯落在最后，手里拎着酒袋，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他有些心不在焉。
那枚水晶。那枚被艾米扔出去、碎成碎片的水晶。弥补了生命炼成所需要的秩序差……
他之前在图书馆虽然没太快懂那些炼金术，但在看那些顶级炼金术时，里面总会提到一件物品。炼金术士界的终极目的，打破“等价交换”法则之物——贤者之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