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搁浅。
本应回归灵魂之海的魂魄犹如迷途的鲸鱼一般搁浅在焦油中,灵魂无法彻底脱离躯体而无法真正死去,又无法回到自己的身体里而苦苦挣扎。
最终,灵魂只能永远搁浅在泥泞中,徘徊、腐败,肉体也随之变异成生死不定的存在——失魂者。
但这仅仅是牧清影需要知道的、如今这个世界的一部分:她依旧跟在棱玉两人身后,在阴影中朝着更深处走去。
随着她们的更加深入,天上垂下来的红色触手也越来越密集——它们贪婪地在空中上下收缩,每一次都会带走数十个灵魂拉入那浮动的血海中。
越往内,那片焦油状的血海就越发具体,到接近中心位置时,几乎就是迷宫中那密密麻麻的卵巢具象化了一样,让任何密集恐惧症看一眼都疯狂掉SAN。
而在牧清影加强的视角下,她能看到:在每个卵中,人的灵魂在被折磨、在被分解,然后重塑成无常的形象——无魂者依旧需要那被扭曲、腐蚀的灵魂作为它们超自然存在的根基,但在冥后兽的支配下,连最后一丝作为人的理智也被彻底抹去。
最终,三人终于来到了红色焦油天幕的发源处:一处广场,一枚巨大的血卵占据了大部分位置,喷射着红色焦油洪流,宛如支撑这片炼狱的疯狂支柱。
“这就是冥后兽。”棱玉小声说道,俯下身子示意牧清影过来。
“这种灵兽出生就是等级4,相当于仙人的元婴境界,”棱玉一边解释,一边带着牧清影在旁边观察,寻找破绽,“只有这个级别,尚在肉体的灵魂才能有足够强的能量和意志在冥滩具象化,在这个精神维度拥有独特的形象。”
“除此之外,低于等级4的生者想要进入冥滩,要么有对应的天赋或者功法,要么就需要我们这种深潜装备。”
棱玉说着,招呼另一位队员来到跟前:这名机娘从自己的储物环里掏出一把狙击枪模样的东西对准了面前的巨大血卵,按下了扳机。
枪**出了一道红色激光落在了血卵上:那枚红点立刻扩散,并逐渐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红色法阵。
随着中心的辐射标志逐渐聚拢,牧清影听到了一阵不知何处传来的轰鸣——抬头一看,一股炽热、蓬勃的能量正在血海之上积蓄,宛如一颗即将落下的太阳。
…………
在现实维度,雪无樱也注意到了异状:那颗照亮整个层级的能量球此时正有无数道灵基洪流从阳面蓬勃而出,形成了数条星环并汇聚在一点。
而这积蓄了无数光与热的狂暴光电正上下摇摆,像猎人的瞳孔一样锁定了这个区域。
净世之光正在汇聚,人造的太阳正在积蓄着不亚于曾经苍穹之物的咆哮。
“那是……”
塔罗踢飞一个靠近的无常,三只小油库里也恰到好处地发射弹幕补刀,看向了这震撼的一幕。
“这是旧文明的遗产之一,也是建木城内部的自净装置。”
“扶桑防御系统,第一日,飞星扑地。”
炽热的飞星正在凝聚,高温和光亮让周围恒区的居民都睁不开眼:就在光芒积蓄到极致,即将发射而出的一刻,异状却发生了。
飞星消失了。
这枚凝聚了庞大灵基和等离子体的小型恒星瞬间瓦解,并被扶桑防御系统收回了体内。
“怎么回事,飞星扑地怎么被撤回了!”
雪无樱看到眼前情况,立刻拿起了通讯器——爪型通讯器,冥滩和现实之间无法用语音传递,只能进行简单的文字讯息传递。
“你们怎么了!”
雪无樱敲着上面的按键输入文本:随着爪型通讯器闭合成拳,一段文字缓缓投射出来。
“遇袭,打击引导终止。”
……
“我就知道不会这么容易的。”
牧清影一把将那个引导打击坐标的机娘拉回来:锋利的钩锁落在她刚才站立的位置,留下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切口。
一只体型巨大的冥差兽缓慢地从焦油中浮出:与现实维度的冥差兽,它看上去更加狰狞巨大,全身由红黑相间的焦油组成,布满了像是披风和符文的东西,周围盘旋着带着锋利倒钩的锁链。
而在它身旁,是成群结队的无常:不仅仅有苍白的版本,还多出了一些漆黑如墨的变体——一双绿油油鬼火般的眼睛,显得格外诡异。
“怎么可能这么重要的地方,一点守卫也没有。”
牧清影吐槽道,拿出武器准备应对这些敌人:这些突然出现的家伙将牧清影三人围住,但却没有发动任何攻击——它们没有呼吸、没有动作,只是垂着它们作为武器的锁链,像是无声的监视。
“它们这是怎么了?在害怕我们?”
棱玉从背后掏出一把大到出奇的斧刃,死死盯着这些鬼东西。
“不是,”牧清影说道,但声音似乎并不是在和棱玉说话,“它们是在等什么。”
牧清影不知道它们在等什么:但现在源数求解器还在解析这里的什么东西,而玖玖……牧清影能感到自己的胳膊被她死死抱住,好似在恐惧什么东西。
“主……主人,”玖玖声音抖个不停,“快……快走,是他来了。”
他来了?
牧清影心中的疑惑刚刚升起,就看到周围的无常让开了一个通道:一名英俊、帅气,气度不凡的少年正从通道的另一头走来。
他穿着古装与西装结合的精美服饰,容貌俊美绝伦;他的一举一动都是那么得体自然,眉宇之间还带着一种平易近人的温和和君子般的微笑。
他的容貌是那么俊美,甚至连棱玉和另一位队员看到了都不由心跳加速、俏脸微红。
但牧清影没有。
她的指尖紧紧压在千磨上,浑身都在忍不住地颤抖——不是恐惧,翻涌的记忆与仇恨瞬间吞没了她的理智。
“柳!白!泽!”
牧清影发出一声被压抑许久的怒吼,猛地朝着他刺去。
千磨直接以剑模式刺进了这个少年的胸膛,并瞬间爆发:金属绽放,柳白泽整个俊美的上半身立刻在爆发中碎裂。
碎肉飞溅,他敞开怀抱,似乎是准备拥抱牧清影一样;他的头颅还在半空中,但依旧带着一副温和、自信的表情。
“这么冲动,可不像曾经的你。”
“不过呢,我最好的兄弟,我理解你对我的怒火,所以我能理解你对我现在做的事情。”
啪!
随着还未掉下的手打出一个响指,所有的一切都瞬间冻结成灰色:牧清影只感到自己像是被封死在了琥珀里,连呼吸都做不到。
但她可以看到,在这灰色的幕布下,所有飞溅的肢体、骨头、碎肉,都犹如倒放一般重新拼合到柳白泽的身上。
一寸、一缕,连那身装扮都被缝合完成,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同时牧清影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也在不受控的后退,重新落回了队伍中。
“不知道有没有人说过,你现在很漂亮。”
柳白泽拍了拍被定格在原地的牧清影肩膀,撩起了她的秀发,然后深吸了一口。
“嗯……兄弟你好香啊,你可比那群自以为是的仙子漂亮多了。”
柳白泽在牧清影身旁审视,像是在看什么新奇的东西:同时他注意到,与另外两个机娘不同,无论他在什么位置,牧清影的视线都死死落在他的眉心。
“已经拿回你的‘求解器’了吗?但仅仅这样,只是让你在我的‘时劫’中更加痛苦而已。”
柳白泽的指尖划过牧清影的脸颊和锁骨,并逐渐沿着脊椎往下——这种刺痒的触感让牧清影屈辱得浑身战栗。
她甚至不会因为赤裸身体而害羞,但却会因为眼前之人——仇人、叛徒、兄弟而愤怒。
“原型工厂也在你身上?这不奇怪,你以前就是那种喜欢把那种什么都不清楚的东西往身上安的性子。”
好在柳白泽没有继续深入,只是他的脸一瞬间贴在牧清影面前,鼻息几乎擦着自己的眼镜,好像就要亲上去!
“给我……滚开!”
牧清影猛地一挣,瞬间从“时劫”中挣脱;柳白泽神情带着一丝愉悦和兴奋,好似预料之中。
他一个后空翻躲开攻击,并随之打了又一个响指。
时间恢复流转:棱玉两人并未感受到时间的停止,在她们视角里,柳白泽明明在十几米远的距离,但却突然冲到了她们面前。
时间倒转,连牧清影上前刺穿柳白泽的事实都被抹除了。
她们正要动手,就被脚下冒出的冥差死死压住。
“棱玉!”
牧清影见状,立刻扑在柳白泽身上,将这个一直带着令她讨厌笑脸的家伙压倒,千磨化作剑刃死死抵在他脖子上。
“唉唉唉,我的好兄弟,不要这么紧张,你现在这副躯体在我身上,可是非常让人浮想联翩的\~”
“我TM不管你浮想什么!把她们放了,否则我就把你这张欠揍的笑脸从脖子上撕下来!”
牧清影如同一只发狂的母狮,满眼猩红,怒火让她整张小脸都变得通红,像是害羞一样。
“我当然会放了她们的,我的兄弟,不过这取决于你,”柳白泽一挥手,无常的锁链直接套在了两位机娘的脖子上,“现在起来,还是说你想在你再次杀死我的一瞬间,把她们两个救下?”
“你做不到的,至少你现在还没有完全取回能做到这个的力量。”
看着柳白泽那张脸,牧清影强忍住内心的狂怒——她已经推算过了,即使杀掉柳白泽,自己也无法从无常手中救下二人。
更何况他还有着控制时间的能力,以及手上传来的触感——第一次攻击,她还可以把柳白泽打得四分五裂,但现在她感觉就像钝刀子压在石块上,根本不是可以切割的情况。
如果要打,现在的自己根本不是柳白泽的对手。
“很好,我的兄弟,如果一万年前你也这么通情达理,我们不至于闹到今天这个地步。”
看着牧清影从自己身上离开,柳白泽以一种违背重力的方式从地上浮起站住:他一挥手,紧紧束缚住棱玉二人的锁链也松开。
随后,他微笑地看着牧清影,即使后者眼中只有恨意和愤怒。
“那么,作为我们兄弟久别重逢的一刻,不如来我的寒舍好好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