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知道这一万年我多么想你，我的兄弟。” 柳白泽带着三人来到室内：泥泞、潮湿，计算机和墙体还在逐渐融化，也都是焦油构成的。 牧清影被带到他面前，棱玉她们两个则被无常失魂者押着手臂，动都动不了。 牧清影和棱玉相互对视一眼，双方交换了一下眼神。
牧清影眼角余光扫了眼室内的布置。这里像个控制室，中间是王座样的主控椅子，上面接了几十条光缆辐射状延伸出去。
而在王座下，还半靠着一个类似人形的东西，看不出具体是什么。
王座上有个平板大小的突起，特别显眼，跟王座压根不是一体的。
柳白泽轻轻一扫，整个区域瞬间弹开：一个空地留给二人，其中还升起两把椅子。
“我来这不是听你假惺惺客套的，柳白泽：你来这儿到底是想干什么？”
“话别说这么冷漠，小牧。咱俩好歹是出生入死、两肋插刀的好兄弟，不管怎么说，我们没有什么放不下的不是吗？”
柳白泽一点也没在意牧清影的敌意，他就在焦油流成的椅子上坐下，语气轻松得不行。
“你这叛徒没资格说这些！你是真的给了我两肋一刀！”
牧清影愤怒地想要冲上去，四肢就被突然弹出的焦油锁链给捆住，硬是被椅子上。
“呵呵呵，叛徒...这词儿...不管怎么听，都刺耳啊。”
柳白泽的语气全是无奈。他单手撑着下巴，看着牧清影被焦油锁链捆紧的身子：黑锁链陷进她雪白的大腿跟手臂，勒出一道道红印子。
“我本来没想这么早见你。”柳白泽叹了口气，“按照我的计划，我们至少要在你等级6时再见面，到那时你的记忆应该恢复得差不多了，也应该会理解我的苦衷。“
“但就是我的部下，柳春江告诉我，她在下巢的分身全失联了。我顺路过来看看，补充一下库存。”
“但没想到运气这么好，碰上你了。所以，我就是来打个招呼。”
“打招呼？顺便把这层所有人的阳寿抽干？！”牧清影冷笑，在锁链里挣扎了一下。
“那是些工具人自作主张干的，更何况……”柳白泽站起来，慢慢走到她面前：他低头看着她，眼神有点探究。“你也不是第一次看到仙人抽取阳寿了吧？还不习惯吗？”
“你给我闭嘴！牺牲从来不是什么可以被视为理所应当的事情!”
牧清影怒吼出声，满眼都是对于柳白泽轻蔑态度的愤怒。
“牺牲……不可以被视为理所应当？这还是我所认识的博识仙……不，如果你此刻是‘那个’牧清影的话，你这才是你应该说的话。”
看着牧清影的反应，柳白泽神情似乎有些失落，但立刻被一种淡然的神态取代。
“既然你提到牺牲，那么我就要好好问你一些问题。”
柳白泽坐回椅子上，神情坦然但又带着一些期待，眼神里像是在回忆什么一般问道：
“小牧，你还记得我们18岁那年，发生了什么吗？”
“我记得就是那一年，你从背后捅我刀子！”
牧清影怒吼道。柳白泽疑惑地看着她，又接着像是明白了什么。
“原来如此，看来你的记忆连续性和完整性都有问题，不过也好，如果你记得清清楚楚，我会更难办的。”
“那么……你记得仰齐浜保卫战吗？”
“什么？”
“看来记忆还没恢复到这么久之前，那麦拉汾河战役呢？”
“喂！你听我说话了吗？你在说什么？”
“这个战役你也记不得了吗？那致远星战役呢？艾尔战役呢？通天塔包围战、第三次超自然战争以及统一战争，你还记得吗？”
柳白泽提及的这些战役名字让牧清影越来越烦躁：这些名字她一点也想不起来，但却让她越发感到刺痛——就像书架上本应有着对应书目，却空空如也的那种焦心感。
“都不记得了吗……也就说你的记忆实际上只有我们成年以及我背叛你的那一刻吗？”柳白泽的语气有些失落，似乎面前不是与他水火不容的仇敌，“也就说，你已经忘记了，那场降临战争持续了多久吗？”
牧清影愣了下。她脑子里只有些碎掉的片段，具体打了多久，一点概念没有。
“看来你不记得了。”柳白泽嘴角勾起个悲伤的笑。他伸出手，手指轻轻地挑起牧清影的下巴。
“需要我来告诉你吗？兄弟。”
“我！不！需！要！”牧清影咬着牙，“那场战争已经结束了！我绝对不会允许你这个叛徒再次危害我们的世界！”
柳白泽摇摇头，眼里有点失望：他冰凉的指尖顺着她的下巴滑下来，停在她脖子边上。
“你恢复得并不好，记忆乱七八糟的、前因后果搞得乱七八糟——你记得对我、对仙人的仇恨，但却忘了这些仇恨因何而起、从何而来。”
这混蛋在说什么！听到柳白泽的话，牧清影心里一阵恶寒：她现在才意识到，她虽然不间断地在恢复一些记忆，但这些记忆实际上只是一些场景碎片和相关知识。
关于那场“降临战争”，她意识到自己似乎知道的并不比现在的建木城人多。
“既然你想不起来，那就让我来帮你重新整理一下吧。”
柳白泽手指突然发力，一把按住牧清影脑袋
“不...放手！”牧清影浑身一抖。
“这感觉……是逆卡巴拉限制器吧。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对自己如此心狠——如果你能放过自己一点，你也不会把自己变成现在这样了。”
“让我试试……呵，不愧是你的技术，我没法绕过去——但直接破坏一部分，应该没有问题。
咔嚓。
随着柳白泽的灵气注入，一声脆响：在脑中，塔罗拼死给她戴上的限制器，瞬间有一部分破碎。
限制一减少，牧清影顿觉脑子里像是“轰”的一声爆炸了。
【警告！逆卡巴拉限制器损坏！】
【超体神经开发度提升：25%！】
庞大的数据流冲进她的大脑，她紫色的眼睛里一下被无数代码填满，源数求解器的图标疯狂地转。
她疼得浑身战栗，连嘴角都溢出了白沫。
“给我……滚开！”
牧清影发出一声怒喝。绑她身上的焦油锁链一下就散了，变成一滩滩黑水。她反手一挥，那些黑水在半空又重新聚起来，变成几十根黑色的长矛，对着近处的柳白泽就刺了过去。
柳白泽往后一跳：他随手一挥，长矛在他面前的时间断层里停住了。
牧清影跌坐在椅子上，死死抱住脑袋。大脑过度开发的负担让她头晕得不行，小小的身子抖个不停，汗一下就湿透了。
【源数求解器解析已完成，冥滩物质已纳入控制权限】。
柳白泽站在几米外，看着痛苦喘气的牧清影，轻轻地叹了口气。
“求解器……你发明的东西，即使是那些上界的大人物都无比眼红的东西……没想到连冥滩这种出现不到万年的全新规则，在这么短时间就被解析了。”
“你知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会为了这个……来杀你！”
几只无常嘶嚎着冲过来，弹出锁链想重新按住牧清影。
牧清影猛地一抬眼，紫眼睛里数据流暴涨。
扑上来的无常连挣扎都没有，身体就在半空中瓦解了。
一道能量脉冲以牧清影为中心辐射而出，瞬间将包围的无数无常失魂者化为了融化的焦油——在外界，也有无数失魂者瞬间倒地，然后腐烂瓦解。
柳白泽没生气：他反手从空气里抽出一把光刃，然后一瞬间压在牧清影白嫩的脖子上。
灵气剑刃的压迫感把她死死地钉在原地，也阻止了后方两位机娘的支援。
“但你的求解器再强，在没有获得新的数据前，想和我——一名真正的仙人硬碰硬可不聪明。”柳白泽从上往下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戏谑。
大脑过载的剧痛让牧清影小小的身子抖个不停，但她依旧死死咬着牙，忍着痛挤出个冷笑。
“硬碰硬……这确实不聪明……对你而言！”
话没说完，牧清影理都不理脖子边的光刃，反手一把抓住柳白泽的胳膊。
她动作飞快，另一只手准准地伸向腰间，一把扯下连着精神维度的“脐带”。
发光的线圈一下断了。
没了“脐带”，一股巨大的排斥力从虚空传来，强烈的失重感把牧清影猛地拽进深渊。因为她死死抓着柳白泽的手，这股劲也把他一块拖进了现实。
眼前一阵扭曲，耳朵里又全是机器的轰鸣声。
身下传来冰冷的金属感。牧清影跌坐在地，胸口起伏得厉害，一低头咳出一大口恶心的黑焦油。
还没等她喘口气，一道带着杀气的黑影从边上扑了过来。牧清影看都没看，腰上猛地发力，一脚带着风声横扫出去，狠狠地踹在对方胸口，把那人踹飞了。
袭击者“咚”一声撞在墙上，闷哼了一声。
牧清影抹掉嘴角的焦油，抬头看清了对方的脸。是狼啸部落的天豺。
但他这会的表情一点也不狂了，只剩下一片死寂。牧清影刚想起来，就对上了他的眼。
那眼睛深处，闪着跟柳白泽一模一样的眼神。
牧清影握紧千磨，心里一阵发毛。这个天豺，根本就是柳白泽。
“你到底想干什么！”
牧清影握紧手里的千磨，紫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占了天豺身体的柳白泽，声音冰冷。
“我不是早说了？”顶着天豺脸的柳白泽拍拍身上的土，嘴角勾起那个熟悉的笑，“来补充柳春江的分身，然后见见我想得不行的好兄弟。”
他转过头，越过牧清影，看向广场中间。
“当然，也顺便看看，我随便安排的这些棋子，能走到哪一步。”
柳白泽的目光落在王座靠背的智能板上。蓝色的数据光顺着几千根电缆，不停地往那个巨大的血卵里灌。
看着那又大又糙的传输过程，他毫不掩饰地撇了撇嘴。
“结局虽然都猜到了，但不得不说，费这么大劲，他们最后就搞成这样，真让人失望。”
顺着他的视线，牧清影马上注意到了那个正在传数据的智能板。
想都没想，她抬起左手，万击变成手枪，果断开了枪。
砰！
一发灵气弹飞出去，把那块黑色的智能板打得粉碎。玻璃渣跟电子零件掉了一地，连着血卵的蓝色数据流一下就灭了，几千根数据线没劲地垂下来。
柳白泽没拦她。他只是看着碎掉的智能板，笑了出来。
“不过，凑合到这一步也够了。”
数据一断，整个广场上的血雾好像没了支撑，一下就散了。
咔啦——
“咔啦”一声脆响从广场中间传来。巨大的血卵上全是裂纹，羊水跟粘稠的血顺着缝喷了出来，散发出一股恶臭
血卵猛地炸开，一头又大又狰狞的畸形怪物从肉里挣了出来。
那就是冥后兽的身体。它左右两边长着个大牛头跟马头，眼睛血红，喘着粗气。但在两个兽头中间，血肉翻开的地方，竟然硬挤出了一张扭曲的人脸。
那张人脸跟血狼王有点像，但因为融合得不完整，特别畸形。
人脸猛地张开嘴，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声音里全是疯狂跟愤怒。
“是谁！是谁坏了我的好事！”
狂暴的声波掀起一阵腥风。柳白泽站在原地，看着那头发怒的巨兽，嘴角的笑越来越浓。
他往后退了一步，身影在空气里开始扭曲变淡。
“好好享受接下来的活动，我的好兄弟，我们上层再见。”
话音落下，天豺眼中的神采瞬间消失：这个号称狼啸部落天才的青年身体快速溃败，如同沙堡一样崩塌，好像从来没来过。
牧清影一个人站在乱七八糟的广场前，两手握紧武器，即将直面这次灾难的根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