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环杀人案！”
两仪轩内，双掌“砰咚”一声拍在柜台上，安岚直勾勾注视着递来的文件，差点叫喊出声。
现在是下午两点多，还不太到三点。原本应该是做生意的时间，不过店门口的茶水摊此刻空空如也，取而代之的是站在柜台前的年轻男人。
他身上是件发灰的藏青色制服，肩章上只有简单的银色横杠，胸前别着“治安协管”的金属铭牌。安岚朝地上扫了一眼——皮鞋的鞋带系得一丝不苟，只是鞋边沾满了泥点。
不过可能是制服不合身，他显得有些拘谨。
安岚一噤鼻头，把文件推了回去。
“我没杀过人，这也不是藏尸地。请回吧。”安岚虽然这么说，但还没到挥手送客的地步。
“我知道你不是凶手，安女士。是林警官叫我来的。”
警员刚想上前，却被对方瞪了一眼。于是他拘谨地站在原地，双手交叠在腹前，活像个被临时抓来充数的社区员工。
“我不认识什么林警官。”
“可是——我们队长说就是找您。林疏桐，林警官。”
“林疏桐？”
“是。”
“证件给我看看。”
“是！”
男警员仔细地敬礼，随后双手递上证件。安岚深吸了一口气，同样双手接过。
金色的警徽下方紧接着“公安”两个金色大字。照片确实是本人，姓名安岚没有仔细去看，只注意到姓陈。再下方的隶属单位写的是“苏城市公安局”。
警号她粗略扫了一眼，不过马上就忘记了。
“哪个支队的？”
“特勤三组。”
特勤三组。安岚在心中盘算着，手指轻轻敲打着胳膊。
“坐，我给你倒杯茶。本来打算做买卖的，咱俩喝也一样。”
安岚拉过一张藤椅摆在柜台对面，随后倒出一杯刚沏好的绿茶。
陈警员将茶碗拢到面前嘬了一口，不过却没有坐下。
“在隔壁买的椅子，又不是古董，坐就行了。”
招呼对方坐下后，安岚又拿起警证扫了一眼，随后才还给对方。
她就像认命了一样，一口喝下小半碗茶水。
“所以林警官怎么说的，有定论了吗。”
“是。已经确认是连续行凶，并且凶手是同一人。”
“我问的不是这个。”
安岚叹了口气，又给自己倒了半碗茶。
陈警员怔了一下，脸上的神情比方才提到“连环杀人”时还要严肃，他先是走到门口，确认周围没有人后才回到柜台前。
这次他没有坐下。陈警员俯下身子，确保只有二人能听见，他用极其小声的音量说：“隙管局已经最终裁断，本案确认与冥界相关。”
安岚闭着眼，双手环抱在胸前，微微仰起脑袋，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所以，我们接下来要去哪？”
39路公交车上，艾唯儿将手伸向过道对面，扯了扯阿实的衣角。
衣袖滑落，露出她藕段般白皙的小臂。
“我本来是打算回家的……”
“现在吗？”虽然公交车后排有空余的座位，但阿实没有选择和艾唯儿坐在一起。“我觉得还是先送你回家比较好。”
“不要嘛，家里就我一个人，好无聊的说。”
艾唯儿摇晃着脑袋，随后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她从位置上探出身子，越过过道凑近阿实的脸庞。
“那个、阿实。”
“怎么了？”
阿实向后缩了缩身子。
“其实呀，人家好像有事拜托你哦？”
“我觉得没有。”
“就是有！”艾唯儿收回上半身，重新坐正。“阿实下午有空吗？”
“……没有。”
“你骗人，刚刚明明还说要回家。”
“回家不代表就是有空，”阿实停顿了几秒钟，似乎在想接下来的说辞，“没有任何预定才能称作是有空，而有些事是只能在家里完成的。”
艾唯儿并未听他的话。将合十的双手略微向左倾斜，紧贴在脸颊旁边，再附赠含有酒窝的笑脸，那是宛若“恳求”般的犯规姿势。
然而阿实看了只觉得头疼。
“不要说那么暧昧的话嘛。陪我一会嘛，就一小会儿。”艾唯儿甚至低垂下脑袋，开始来回摇晃手掌。“后天有个很重要的漫展啦，我还缺一些小玩意，真的很重要！拜托了拜托。”
“都说了不行。”
即便如此，他依然狠心地拒绝。
接着，就像是为自己脱罪一般，阿实从身旁的座位拎起一个打包盒——里面是大份泡菜炒饭，又另加了一份额外泡菜。
“我和老姐说好了，晚上要一起吃饭的。”
手机消息声及时响起，就像是要为阿实作证一般。
虽然很不礼貌，但艾唯儿也抻起脖颈。
“晚上有事。抱歉了阿实，晚饭拜托你自己解决吧。”安岚的消息如是写道。
短暂安静之后，艾唯儿再次举起双臂，欢呼。
“万岁！”
安岚看着弟弟发来一个“苦闷”的表情包，以及汇报公事般敷衍的“收到”。虽然无可奈何，但她还是合上了手机。
苏城北区的一栋居民公寓，302室，门上的黄色封条刚被撕下。安岚身旁此刻还有两人，年轻男性是店里见到的陈警员。另一位是名中年女性，肩上披着夹克，面相不太善，一看就不是简单角色。
“林队，人我帮你带来了。”
林警官没有应声，只是冲安岚一点头，把手里的烟头掐灭。
完成任务的陈警员开始打量屋内，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到现场。
客厅倒是不乱，一张米色布沙发靠墙放着，背景墙上挂的十字绣。茶几是最便宜的那种玻璃款，表面贴了透明防烫垫，上面摆着尚开封的饼干、一只歪倒下的水杯，还有其他的日常用具。对面的电视柜旁还堆着几个纸箱，似乎是刚收拾好，还没来得及处理的废品。
整体看下来很干净，只是因为有段时间没打扫而落下一层灰尘，并且由于在背阳面，不开灯稍显得有些昏暗。
在他看来，作为案发现场未免过于整洁了。
“麻烦把灯开一下。”
说这话的是林疏桐。
安岚正站在门口，只要伸手就能碰到开关。然而她皱了一下眉头，侧身把位置让了出来。
“小陈，你去开。”
不等林队开口，小陈早就靠了过去，指尖轻轻一点，开关便“啪”的一声合上，屋内同时亮起柔和的灯光。
安岚依然没有动。她拘谨地转了一圈，似乎在寻找能落脚的位置。几秒后，她才踮着脚尖，侧身避让着跳到客厅中央，嘴里还连串哀叹道：“呃……真是烂透了。”
那是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抱怨，而她和林警官接下来的话更是匪夷所思。
“怎么样安岚，现场如何？”
“很糟糕，”安岚说着，单臂抱在胸前，另一只手则握拳抵住下巴，她先是抬头看了看天花板，说：“灯完全坏掉了，甚至天花板都是烂的，能看到隔离层。”
她双脚并在一起，接着看向地面。
“地上的血迹很厚，不过还是能分辨。主卧门口的血迹面积最大，中央隐约有人的背部形状，看轮廓应该是个女人。”
说着，她的视角转了九十度。
“还有这里，茶几外侧的边缘，”安岚伸手指了一下，“桌面上的血迹是喷溅状，应该是受害者脑袋磕碰到留下的。”
最后，安岚的视角转了一小圈，停留在玄关。
“剩下全是拖拽的痕迹，一直到门前。死者尸体是在那里发现的？”
林疏桐点点头，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她挥手扔掉夹克，露出里面打着领带的白衬衫，皱着眉头给自己点了支烟。
猛吸一口后，她吐出一个烟圈。
“我劝你别坐在那里，”安岚闭上眼，呼出一口气，“你身子底下全是血。”
林疏桐直起身子，扭头看向背后，靠背上当然什么也没有。接着她用手指在沙发垫上拭了一把，也自然什么都没发生。
她一甩手，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有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