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阿实睡得不安稳。
虽然没有做噩梦,温度也不冷不热,但就是心里不踏实。早晨起来胸口闷闷的,似乎发生了什么坏事。
不安的感觉。
他没有洗漱,只穿好衣服就下到一楼,就像是验证他的预感一般,林疏桐早早就来到了店里,和安岚一起站在柜台前。
这不是什么好消息。
倒不是他讨厌林疏桐,只是对方的身份特殊,尤其夹克还带着露水,皮鞋边沾着泥,像是刚从什么现场赶来。
况且大清早就登门叨扰——现在又不是过年。
阿实出于礼貌,还是招呼了一声“林姐”。
对方只是简单点头作为回应,还真是一以贯之的态度。不过那是对方上班,或者说执勤时的态度,所以这又是坏事一件。
古董钟上的时间是九点,这倒不算晚,毕竟那幢钟走得快许多,真实时间也就八点出头,最晚也不超过八点半。
安岚和林疏桐聊的不用想也是刑侦案件。话说从前天开始,好像就一直在听类似的事情,哪怕阿实是包容性很强的人,也总该感到厌烦。
烦躁。莫名的烦躁。
他拿出手机,毫无目的地翻看通讯软件,艾唯儿那个丫头后半夜给他发了条消息,不过立马又撤回了。
阿实记不清发的是什么,甚至怀疑自己那时候早就睡了。
“老姐,有泡早茶吗。”
颇为郁闷,有劲使不出的感觉。
他终于还是插进两个女人的对话,决心想找个能给自己提神的东西。
茶就不错,苏城盛产绿茶,但他更喜欢红茶,红茶喝起来更厚。顺带一提,白茶他同样不太感冒。
不过阿实运气不太好,安岚只说了一句“还在煮”,就把他打发走了。不知道安岚今天为什么对案件这么上心,以前的她可是避之而不及。
林疏桐的状态似乎不太稳定,她的指尖一直在桌面上敲打着,像是发电报一样。仔细一看,安岚姐的表情也不乐观,五官几乎拧巴在一起。
似乎所有事情都在告诉阿实,今天糟透了,然而他就是发现不了到底是哪里。
又听见林姐提起“连环杀人案”,阿实不自觉想起来一些难堪的回忆——不过跟杀人案毫无关系,只是昨晚和艾唯儿吃饭逛街的事情。当时只觉得麻烦,现在重看一遍的话,似乎亲密到有些暧昧了。
没想到那孩子竟然是独居,就跟自己一样。
不过这可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共同话题。
而且明明可以在学校住宿,为什么非得要在外面租屋子住呢?而且栖梧街的公寓租金可不便宜,甚至算得上是高档公寓,这笔开销可不小。
莫非她是不擅长与人交往的类型,所以不希望跟舍友同居。
可能吗,那个名叫艾唯儿的女孩?
自嘲般地,阿实摇了摇脑袋。
不过话说回来,那两个姐姐还真是没把自己当外人,她们的声音越聊越大,难道就不怕外人也听去吗?
这么想着,阿实走到门口,把大门合了上去,顺带把外面“今日歇业”的牌子也翻了过来。不过早茶这个点大抵都喝过一轮,该是结束的时候,店内基本不会有客人,他这是多此一举。
必须要解释一下,阿实没有想偷听的意思,然而对话难免还是顺着耳朵钻了进去。
总之不管具体过程如何,他对这起连环杀人案也有了不少的了解——第一起案件,也就是被称之为连环的开端,那是在两周前,发生在北区的公寓社区。
三口之家,女主人不幸遇难,孩子似乎是高中生,因为住校而躲过一劫。男主人处于失踪状态,不过具警方分析,反倒可能是嫌疑人。
阿实不自认有评价他人的资格,只是安静地继续听。
五天后,发生了第二起。尸体——不对,应该叫被害人才对,在苏城南部的河滩边被发现,遇害者只有一人。据说是外地的学生,因为和女友分手了而到河边散心,还真是不走运。
各种意义上都是。
这时阿实也不免产生些悲哀的情绪。那条河他还去过,不过是小时候。当时和安岚还有安伯,他们三人一起在旁边的草地上野餐。没想到竟然成了案发现场,搞得自己和这起案件也有了联系似的。
而再五天之后,案件推进到了第三起,这次又极大地不同了,那是个老旧小区,在苏城东,死者是一名独居老人,倒在条死胡同里。
社区人员刚发现时,还以为老人只是正常离世。
三名死者分布在苏城三个不同的方位,并且之间毫无联系,而且难道是随机杀人吗?并且他们都是独居,或者至少在遇害时是孤身一人,这算是什么有效信息吗?
算了,不去想那么多。
总之凶手在迄今为止的两周内,总共犯下三起案件,相对应地杀害了三名受害人,还真是了不起的功绩。
当然阿实并没有夸赞的意思,事实上他的内心也是出离的愤怒——大概吧。
果然三个人死于同一人之手,而且还是连续犯案,这种事情还是太具有冲击力了,阿实更多只觉得不真实。仿佛不是发生在他的世界,至少也不该是发生在他的国家。
不过——咦,等等?
他察觉到有一丝不对劲。
正常离世这种描述的死法,会出现在杀人案之中吗,而且还是穷凶恶极的连环案?
先不说砍杀、钝击之类的杀人方法,就算是相对隐晦的勒杀也会留下痕迹,那么所谓的正常离世,到底应该是怎么样一种画面的杀人现场呢。
想不明白,难道是毒药之类的办法?
就在阿实苦恼的时候,林疏桐公开了第四起的案情。
竟然?还有第四次?
也就是说犯人不只杀害了三人,而是四人?
在短短两周内就连杀四人,并且目前依然逍遥法外?
第四起发生在昨天——昨天半夜。
坏消息。
除此之外,具体的案发地点是,苏城东北区。
这倒不清楚是不是坏消息,不过既然死了人,总归不是好消息。
另外阿实稍有些惊讶,他本以为第四起会发生在西区。相当不负责任的想法,这又不是简单的找规律。
耐下性子继续听下去,更详细的位置的话,是东北区的栖梧街。
嗯,似乎是有些熟悉的街名,就好像自己刚去过一样。
是哪里呢,记不太清了。
林队继续补充——死者是一名女性。
不太妙的感觉,浑身都激起一身冷汗。
住在栖梧街的独居女生,自己好像凑巧认识一位。
不过——怎么可能那么凑巧。
阿实安慰自己,怎么可能那么凑巧。
十八岁,沧浪私立学院,数学二班,本科生。那是堪称详细的内容,毫不留情地浮现在脑海。
姓名是——
手机响了。
还真是不凑巧的时机。
屏幕亮起。
联系人——
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他却没有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