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特价咖啡只要九块九，林疏桐带着安岚在店里喝了一杯。
林疏桐发来一份医学报告，是法医针对第四位女生的尸检结果。
直接说结论好了，这名女生是黑户。虽然也考虑过女生是外国游客的可能，但是没找到相应的证件，身上也没有电子设备，就连住所在哪里都无从得知，并且迟迟没有相关的失踪报案。
总之身份是个谜。
安岚只是扫了一眼。
煮的早茶没有喝上，拿咖啡凑付一下也不错。
这么想着，她揭开杯盖抿了一口。
林疏桐仍在纠结这位神秘的无脸女生，单手捧着咖啡，边喝边翻看手机。
“反正你又想不明白，不如来帮帮我。”
说着，安岚重新将咖啡盖好，双手捧起手机，她果然还是喝不惯。
“你做你擅长的事，我做我擅长的事，不一直都是这样的吗。”林疏桐回答。
“这不是刑侦案件，这是异常事件，照我说的做就好。”
“我有预感，这次没那么简单。”
林疏桐终于放下手机。
“你倒是说说哪里不简单？”
安岚一挑眉头，同样放下手机。
两人相互对视，林疏桐突然摆起架子。叠腿、掏烟、颔首，不过她没点，只是叼在嘴里。
毕竟是在咖啡店，公共场合内。
“我们先抛开脏器衰竭的异常部分，再重新细看案件的话——”
“抛不开，”安岚开口打断，“那是死因。”
“你老是这种性子。”林疏桐说着，抖了抖烟灰。
“第一起案件的受害者，她的后脑遭到磕碰，那才是直接死因。但除此之外她身上还有许多留下的刀痕，这些明显是人类留下的痕迹。”
在电子地图标记下两个位置之后，安岚那张扑克脸终于有了变化，不过却不是好的方向。
“所以呢？”
她的声音还算不上是不耐烦，不过也快了。
“按我们以往合作办案的经验，前半段应该是凶手的原本性格使然。可能是长期积怨促使了冥气的融合，或者反过来是融合的冥气激发了心中怨气，总之他在行凶的过程中，逐渐转变为了冥兽。”
林疏桐加快语速。
“你教过我的，冥兽的诞生需要补充能量，所以出生第一件事就是吃。之前抛开的部分——器官衰竭，说白了是冥兽进食后，在尸体上的具象化，对吧？”
“这倒是没错。”
“但问题就在这里！”
林疏桐把手机按在桌上，指着相册里那张没有五官的头颅——自下颚一直到半边额头都被削去，红色的血浆和白色的脑组织混作一滩，此外还能看到失去约束的舌头，以及尚未闭合的喉管。
“那只野兽在尝过珍馐之后，不可避免地把人类列入食谱，于是就有了二、三，以及第四起。但最后一次还多了这个！”
手指重重地敲打屏幕。
尸体的脸消失不见了，这不是冥兽的作为，而是现世真正发生的事情。
“一片区域内不会同时诞生两头冥兽，所以不存在更复杂的情况，林队。这甚至不是生物规律，而是自然法则，没有质疑的余地。”
安岚勉强没有发作，耐着性子说。
“你没说过这些。”
“我当然有。”
林疏桐眯起双眼。
“就当你有好了，可我真正想说的不是这些。”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苏城还有像我这样的人，但那不关我的事。”
嘴里的烟被林疏桐吐掉，啪嗒掉在地上。
“我早就不是你的下属了，陪你捉什么冥兽也只是因为情谊。就算真的有其他冥使，我也管不着，你同样也管不着，我们有权利当普通人。”
或许是有些口渴，安岚灌了一口咖啡，哪怕温度依旧很烫。
“当然，要是你觉得那个人犯了侮辱尸体罪，大可以去法庭起诉他，前提是真的有这么个人，而且你还知道他是谁。”
喉咙灼热，眼眶发酸。泪水几乎要掉下来。
“咖啡你喝吧，我不喜欢。”
她没有多争论，返回到马自达内，只留下喝剩一半的特价咖啡。
林疏桐将手中的纸杯扣向桌面。
杯里的冰块碰撞几下，旋即沉底，再无声响。
没想到安岚竟然直白地挑明了。
刑侦出身的林疏桐原本并不相信超自然，她是讲科学的那一类人。
迄今为止，已经与异常事件打了将近十年的交道，哪怕已经接受了冥兽的设定，甚至略微开始感到麻木，但仍有让她不可置信的存在。
【冥使】。
开始只是为了统一而拟定的称呼，现在看来却意外得合适——冥界的使者。
虽然是人类，但更像另一个世界的生物。
简单假设一下好了：一个人沾染了大量的冥气，大到绝对会被侵蚀成冥兽的地步。但是很巧合，此人对冥气拥有无可比拟的适应性，在此情况下会发生什么呢？
答案是什么也不会发生。
事实就是这么残酷，哪怕你是千里挑一、万里挑一的特殊体质，却同样与世上的绝大多数并无二样。
反倒不如沦为冥兽的人类——当然这只是暴论。
不会成为冥兽，但又想变得与众不同，还需要一个附加条件。
这个条件叫做【冥咒】。
很抽象的概念，林疏桐当年可是理解了很久，甚至不相信世上有如此方便的事物，直到她遇见安岚。
刚见面时还以为对方是形似“阴阳眼”的招摇骗术，不过世界观很快就被颠覆了。
算了，旧日恩怨不想在此细算，还是说回那些咒。
假如受冻想要点火取暖的话，世上有许多创造火焰的方法；倘若口干想要喝水解渴的话，同样有许多提纯水分的途径。
然而那不是凭空创造——守恒定律，不管是质量、物质，还是其他种种，总之世上有诸多类似的法则，那是不可违背的存在。
定律、法则、也即真理。
世界的背面，那个被称为冥界的另一面，同样有类似的存在。
而且更具体。
像是火，因为有名为火的法则存在，世上才有火。
像是水，因为有名为水的法则存在，世上才有水。
这些法则同样会穿过裂隙，来到这边的世界。或是残缺，或是完整，然而无论残缺，无论完整，这些超自然的法则被统一称为冥咒。
而得到这些咒，并且强大到不被反噬的人类，即为冥使。
眼前这位小她近十岁的女人，和自己并不是同类，林疏桐心里清楚。
不管是性格还是身份。
“好了，这里也完成了。”
思绪拉回眼前。
安岚单手掐着腰站在林疏桐对面。几分钟前她还蹲在地上，像在海滩玩沙子的小学生，规规矩矩用手指在墙上写字。
写的究竟是什么，林疏桐看不懂，也看不见。
但那不是在搞街头涂鸦，或者粉刷广告，那些都是咒式。
安岚拥有很方便的冥咒。感知力强，脱离本体也能存留一整天，很适合侦察，不过相对应的没什么战斗力。
仔细一看，这里是一条堆满垃圾的小巷，倒是有成为案发现场的潜质。
还差三分钟六点整，总算是在日落前完成了。两人从早上八点开始，跨越苏城的六个区，留下大大小小近三十段咒式。
顺带一提，中午吃的是麦当劳新推出的汉堡。
远处的落日将安岚的影子拉得斜长，映在墙壁上，仿佛有人站在她背后似的。橙黄色的余晖刺得她睁不开眼，虽然已经是十月中旬，空气仍稍显闷热，让人喘不过气。
安岚有些头晕。
幸好还没晕倒，林疏桐从背后托住对方的肩膀，引导她慢慢靠在自己怀里。
还有三个区没来得及设下“陷阱”，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时间太紧了。
这头冥兽现在是成长期，但放任它继续进食的话——下一顿吃完，大概就是成年期了。
真要让冥兽迈入成年期，难对付还是小事，保密工作才是真正的大事。
成年期的冥兽终会踏出里世界，在现实世界显露真身。
所以两人只能赌，赌这头冥兽不会在重复的猎区狩猎。
安岚挣扎着撑起身子，几次尝试站直但又放弃了。她翻了个面，依然紧紧靠在林疏桐的胸口，只是懒散地昂起脑袋，将下巴搭在对方的肩膀。
“晚上——。”
她在林疏桐的脖颈咬了一口。
“我们来算算旧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