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局提供的是特制麻醉弹。弹头中空,内置酯剂与芬太尼的冻干混合粉,撞击后瞬间“气化”,能迅速通过皮肉吸收。
这东西对冥兽同样有效。
如果不是会伤人的话,成长期的冥兽还是蛮有意思的。
它们既能像幼年期一样,在里世界行动自如;又和成年期差不多,具备在表世界行走的能力。只不过它们以人类皮囊作为容器,所以不得不遵从某些人类的规则。
当然也有免疫这些小手段的存在,也有规则不适用的情况,但毕竟是少数。
稍微提一嘴,狙击枪的弹速能达到九百米每秒左右,还真是可怕的速度。
然而却被躲过了——可怕的速度。
那具木偶一般,只是死尸的身体,竟然能靠血肉躲过枪械的射击。
匪夷所思。
又或是天公不作美。
总之糟透了。
铜壳落地,弹头则是嵌进立柱,留下一个弹坑。
男人动了起来。枪响的瞬间,不、甚至还要在那之前——他的身体猛地一缩,如同野兽般四足撑在地面。脚掌哪怕裹在皮鞋之中,依然展现出变态的爆发力,只在瞬间便推动整具躯体,向左前方一侧窜了出去。
哪怕身上还是人类的皮肉,但此刻他完完全全就是一头野兽——那不是在直立奔跑,上半身压得极低,几乎与地面平行。他的脊柱弓起,颈部前伸,头颅低垂在双肩之间,双手撑地或抓墙以辅助运动,看起来像是四足狂奔的怪物。
“真他妈该死!”林疏桐破口大骂,冲着对讲机喊,“优先疏散人员。1L东大门保持警戒,目标冲过去了!批准使用防暴弹!”
安岚早已经追了上去,只是她的跑步速度实在难以恭维,左手提着裙子,右臂小幅摆动。林疏桐几步越过安岚,紧跟迈出两步又把她甩在身后。安岚的脸颊涨得通红,挂在嘴边的脏话没能骂出口,只好更加努力地加快步频。
“准备射击!”林疏桐怒吼,那是不经过对讲机,依然能听见的音量。
然而在她开口之前,男人竟率先动作。
左膝没有触地,而是选择将左肘当作支点——小臂贴紧地面,手掌拍击发出沉闷的响声,右腿蹬地发力,带动全身绕支点旋转。他以这种匪夷所思的姿势完成九十度急转弯,左腿拖行半步随即跟上,瞬间恢复原本短而急促的步幅。
东大门显然只是幌子,男人转而朝西侧电梯厅冲去。
“操!这东西还会用计!”
林疏桐一直抓着对讲机,所幸还来得及补救。“消防控制台!接管1L东大门北侧全部电梯!强制关闭电梯门,全部升上去!”
他冲过去至少还需要十秒,来得及!
电梯门正在关闭,林疏桐判断得没错。男人离电梯口仍有一半的距离,而电梯门早已悄然关闭。
可他仍然没有减速。
不祥的预感。
五秒后,林疏桐看见对方直接用头撞向电梯门。金属门被硬生生顶开一个凹陷,足够他把手指插进去。
将那一对厅门拉开并不需要太大的力气,哪怕是成年人也能做到。但轿厢早已升了上去,从1L到B2层,那是整整十八米的高度。
他跳了下去。
电梯井内传出一连串“砰砰”的撞击声,夹杂着缆线被刮擦的刺耳声响,像是恶鬼的厉声尖啸。几秒后,终于等到“咚”的一声闷响,电梯重归宁静。
林疏桐终究是晚了一步。
她站在边缘,电梯井内黢黑一片,血滴正淅淅沥沥地沿着钢缆滚落。
“怎么样,呼、哈啊——”安岚姗姗来迟。她弓着身子,双手撑在膝盖上,费了些功夫才把呼吸捋顺,掐着腰慢慢站直。
“我们走安岚,得赶快了。”
“你先走。我、马上跟上。”嘴上抱怨,但她还是跟了过去。
“监控室,有找到目标的踪影吗?”林疏桐将手指放在耳边,使劲把耳机向里按压,她不像是听不清的样子,大概是不愿接受现实。
“是吗,丢失目标啊。”
安岚扯住对方的衣角,林疏桐便相应地站定。
“还没走远,他。”安岚擎起右手,白皙的手腕上扎着青色的腕带,不过仔细一看其实是流动的烟尘,洋洋洒洒地垂下,甚至穿过了地面,不知延伸去向何处。
那是安岚的冥气,另一端还存留在冥兽身上。
“三百米有效距离,还记得吗?他一直没有动,看来刚刚那一跳并不轻松,摔断了腿也说不准。”
“希望如此,”林疏桐握紧拳头,长舒一口气,“我们也下去。”
与地下停车截然不同的方向,这里是中心商场的四层。
艾唯儿提到要去逛漫展时,阿实的第一反应是博览中心。
事实上,阿实对漫展事宜所知甚少,也从未去过。除掉最出名的博览中心之外,他还真不知道其他的去处。
还是在艾唯儿孜孜不倦地教诲下,他才了解到诸如大剧院、会展中心、影视城和产业园之类的漫展地点。
以及现在,中心商城的轻量级漫展。
不过虽说是轻量级,还是占据了商城的一整层。对于阿实这种不擅长出门的男生,这倒是一场不小的考验。
但按照艾唯儿的说法,像他这样耐力和耐性都好,同时又脑袋空空的人,不出来陪女生逛街实在是太可惜。
不出所料地,艾唯儿今天又穿回了洋装,甚至不是学校餐厅里初次见面时的那套。据说这一身行头可不便宜,阿实没有查过,但也略有耳闻。
难道她其实是个小富婆?
看性格着实不像。她身上看不出有钱人的架子,刚跟人合完影,拎着裙子小跑回来。顺带一提,她今天的发型是鱼骨辫,没有对方纠正的话,阿实还以为只是普通的麻花辫。
艾唯儿的发量是让人感到羡慕的程度,蓬松的秀发让后脑更显饱满,侧边松散的闲发遮住小半耳廓,只露出红粉色的耳垂。同艾唯儿集邮的人着实不少,她此刻正抬起双臂,抓紧时间修整自己的发型。
还真是受欢迎,阿实心想。
他虽然不算阿宅,但同样不喜社交。不同于艾唯儿到哪都吃得开的性格,阿实更习惯一个人待着。
“好讨厌喔,阿实。”
艾唯儿不知怎的突然抱怨,不过应该不是在说自己吧。
再仔细一看,她怀里抱着一个Chiikawa的玩偶。但具体是哪一位就不得而知了,很遗憾,阿实对年轻人的一切都所知甚少。
玩偶应该是买来的,毕竟商城四层原本就是潮玩区。不过目标人群大概不是未成年,而是大学生以及再往上的年轻人吧。
不是有句话说的吗,男人至死是少年,看来女人至死也仍然是少女。
就像艾唯儿这样的。
但不包括阿实。
“我说,你到底有没有在听人家说话啦!”撒娇一般的嗔怒,叫人拿不准真实意图,像是阅读理解的情感分析题。
思绪拉回。
“我在听。怎么了吗?”
“唔——唉,”艾唯儿憋起一口长长的叹息,然后像漏气般松懈下来,“你要是真在听,就不会问‘怎么了吗’。”
这倒是事实,于是阿实闭口不言。
“所、以、说,从刚刚开始,人就一直在减少耶,少了好多。”
这同样也是事实。十几分钟前,商城广播里响了足足三分钟的疏散警报,可又突然通知只是消防演习,真不知该信哪一边好。
总之还是有不少谨慎的人存在,陆陆续续地选择离开商场。
显然不是艾唯儿此类型。
“而且呢——呜呜、好疼……”
完全理解不了在说什么,这丫头总是率先发表感想,而把事实隐藏起来,就像是怪盗或者名侦探一般的存在。
艾唯儿的双手并在身前,随后右手一转向,冲阿实伸出来了食指。她今天原本配了一双网格手套,喇叭口还绣着蕾丝边,不知怎的现在却没有戴。
那颗圆润饱满的指肚上切开一个小口,平整但很浅,正缓缓渗出一道血痕,也不知道是在哪划伤的。
“你还真够笨的。”
“才不是。”
“所以说为什么不好好戴着手套。“
“就是戴着手套划伤的。”
“那你还真不是一般的笨。”
“才不是!”艾唯儿逸出不服气地反驳。
“而且真的很痛嘛……”
她把指尖重新收回到眼前,先是撅起嘴唇吹了吹,随后使劲和拇指按在一起。
“我这里有纸巾。”
“不要。”
“那你说怎么办。”
说到这里,艾唯儿莫名变得扭捏,慌慌张张地说:“你帮我。”
声音戛然而止,完全是意义不明。
“哎呀,反正你先蹲下来,身子低一点就好!”她一边说着,一边将厚底的玛丽珍鞋瞄准对方的鞋尖,小幅度地轻踹。
阿实弯下腰,那根食指就自作主张地贴上对方的嘴唇。
铁锈的腥味顺势向口腔蔓延,令人头晕目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