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岚并非是对泡泡玛特执着,而是对所有的抽奖都执着。
扭蛋、盲盒、彩票、游戏抽卡,就连商场的发票都不放过,然而她一次都没有中过奖。
可即便如此,她依然认为自己是好运的一方。
不然也不会被【影】选中。
虽然现在看来,她自认为代表好运的冥咒,说不定才是一切坏事的开端。
如果不是冥咒,大学毕业后大概率会继续考验。
如果选择继续修学,或许就不会稀里糊涂地加入隙管局。
如果没在隙管局工作,简历上就业黄金期的经历就不会是空白。
如果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就不会继承老爹的古董店,不会和冥气纠缠不清,不会步入现在的恶性循环。
也不会迟迟找不到男朋友。
不,那个跟冥咒没关系。单纯是她性格使然。
安岚只有过一次谈恋爱的经历,虽然双方还没确定关系,她就被男方甩了。
她其实是大龄剩女。
就算极力否认大龄,然而剩女却是事实。
可即便如此,安岚依然确信自己是幸运的。
哪怕她偶尔会说出“倒霉”。
右臂擎起,或者说是向上挥拳。
巨大的鸡头,怪物的头颅,向上昂起。下颌遭受到严重的冲击,连惨叫声都没有机会发出,只能顺着惊人的怪力被迫动作。
【影】不是适合作战的冥咒。
出乎意料的是,安岚本人十分擅长战斗。
——至少,在如何用最少的力气,撬动最大麻烦这方面,她是专家。
安岚松开拳头,刚刚的一拳不可谓不狠,她的虎口崩裂,整只手还在止不住地颤抖。
“果然啊,只靠肉体还是太勉强了。”
将冥气凝聚在拳头上,虽然能够伤害到冥兽,但肉体却不得不承受反震。可对于安岚来说,这是无奈之举。
在获得冥咒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只能采取这种下下策的攻击方式。用拳头来碰撞拳头,用肉体来制伏肉体。
某种程度来说,她与冥兽几乎无二样,只是长得更漂亮些罢了。
她蹲下身子。
脚底的影子如墨迹般晕开、拉长,方才救过她的那只手再度探出。双方击掌,像是完成了某种交接。
【影】书写的咒式能无条件存留24小时。
安岚伸展双手,活动手指。
随即,她翻身骑上冥兽仰倒的身躯。老话总说打蛇打七寸,但是打鸡要打哪里她还真不知道,更别说鸡与蛇的结合体了。
脖颈的位置,也就是头与身子的连接处,硬羽和绒毛很厚,轻易感受不到鳞片的冰凉触感。安岚夹紧双腿,高举起右臂,拳头向下。
假如书写下咒式之后,再继续用第二个咒式进行加固,随后是第三个、第四个……一直到刻印满全身,甚至创造一具新的身体,究竟需要多长时间呢?
安岚早就记不清了。
右拳笔直地落下,瞄准耳羽之下的那条通道,整条手臂都嵌了进去。她张开手掌,随后再度握紧,旋转搅动。
冥兽发出凄厉的叫声,巨大的蛇躯扭动着剧烈挣扎,连廊通道几乎承受不住它的翻腾,灰尘夹杂着碎砾扑簌簌地坠落。
在被那对利爪握住并且撕碎之前,安岚敏捷地从头颅跃下。手臂上满是浆白色的糨糊以及黏稠的血液,白衬衫的袖口已经被浸成暗红色,黏糊糊的手感夹杂着温热的触觉,安岚却不觉得恶心,只是感到兴奋而已。
“大脑被搅碎一半都死不了吗,还真是恐怖的生命力。”
看着再度撑起身子的巨兽,饶是安岚也不禁啧啧称奇,她想起自己唯一一次参加的灾厄级行动。
灾厄级——那是足以摧毁整座城市,堪比自然灾害的可怖怪物。
眼前的这头冥兽,其智力与生命力已经堪堪摸到灾级门槛,然而冥气方面却完全不够看。
说到底,不论是冥兽还是冥使,冥气的质与量才是根本。
再次活动手指。
冥兽已是一幅凄惨的模样,眼睛和耳道还在不断溢出淋漓的鲜血,在鸡头上的翎羽凝结发黑。
也算是罪有应得了,安岚思忖着,作为连环杀人案的罪魁祸首,也该宣判它的死刑。
察觉到安岚几乎溢出的杀气,鸟喙中变本加厉地发出嘶鸣,只是那声音不管怎么听都显得外强中干,分不清是威吓还是求饶。
“那么,是时候送你去死了。”
仿佛是听懂安岚的自言自语,野兽的血性再度占据主导,冥兽挥舞着前爪飞奔而来,将身躯当作长矛,笔直地突刺。
安岚正面迎击没有回避。
巨大的鸟喙张开,准备将安岚小巧的身体吞吃入腹。
此刻俨然是困兽的殊死一搏——时机正好。
连悲鸣都没有机会发出,冥兽的身躯被贯穿。
安岚的躯体宛若炮弹一般,身旁扬起的气流并非是热浪,反倒是更加危险的气体——近乎实质化的,蒸腾的冥气。
喉咙被蛮横的穿刺,接着是胸腔、躯干。
安岚想要直接贯穿它的身体,蹂躏它的体内,从脏器剖开它——!
她也确实做到了,冥兽的躯体开始崩解,血肉横飞。由于发声器官被无情破坏,甚至连叫喊声都无法发出。偌大的连廊通道内,肢解顷刻开始,又在瞬间结束。
只是这过程太过无趣,仿佛方才击破的只是一张蛇蜕。
随后,眼前的血色与嘶鸣骤然消失,如同电视信号被猛然掐断般。连廊的灯光毫无预兆地刺入眼帘,耳畔只剩下穿堂风的嗡鸣声。
安岚重新出现,她身上没有沾染一滴鲜血。不仅如此,前一秒还躺在身旁的残破肉块也消失不见。
脚底板的麻木触感再度袭来,胸口还传来阵阵刺痛,安岚不自觉地扶住墙壁,靠着墙根倚坐下去。
“看样子是回来了啊,只是……”
环顾四周,并没有看到类似人类尸体的存在。假如冥兽果真死亡的话,现实里的那张皮囊也应当停止行动才对。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安岚意识到收尾工作尚未结束。
心脏还在为刚才的搏杀狂跳,肾上腺素的余劲让指尖微微发麻。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混着清新剂与烘焙甜味的现实空气。
也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林疏桐的来电,通讯记录显示已经有好几条未接通话。想来也是,毕竟里世界是没有信号基站的嘛。
“喂。”安岚接通。
“你怎么样了,安岚?”林疏桐的声音不可避免地带着焦急,但此刻既然拨通了电话,想来对方已是安然无恙,于是她也旋即放宽心。
“我还好,就是身上有点疼。”安岚一边说着,一边贴向墙壁,歪斜着身子休息。
“这次的冥兽是条蛇,唔、也算是一只鸡。不过蛇的部分占比比较大,姑且叫它蛇鸡好了,”安岚闲扯着无关紧要的话,随后突然正经地开口,“总之——它还没死,不过也快了。你在哪里,情况怎么样?”
“入站口,闸机旁边。”
林疏桐言简意赅地回答,然后继续提醒安岚,说:“我一直没看到那家伙,说不准是用你们的超能力溜进去了。而且现在是晚高峰,人越来越多了,怎么办?”
“晚高峰吗……”
安岚喃喃自语,看了一眼手机时间。
下午五点半。确实是晚高峰的时间,只是她从中心商场入站,周围没有什么人。
“一共就两个站台,1号线和3号线,咱俩一人看一边。”
快速思考之后,安岚提议道。
“我吗?我又不是专家。”
“没事,它已经很虚弱了,就算是你也能轻易制伏。”
“听起来不像是在夸我。”
“本来就不是在夸你。”
安岚说着,从鼻腔呼出一口气。
电话另一面传来对方的笑声,随后林疏桐说:“我去1号线,这边人多。”
“那我3号。”
通话挂断。
安岚收起手机,朝地铁站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