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宫的宫墙窸窸窣窣。
昨夜无事发生。
和我料想的结果一样。
宣景帝还不至于当牲口,会残忍到对一个伤员下手,昨夜差不多相当于狼人杀里面的平安夜。
和上一次的相处方式一样,宣景帝批阅奏折结束,就在床的内侧睡着了。
嗯,补充说明,两个被子。
宣景帝睡眠质量不错,差不多沾到枕头就开始有轻微的呼吸声。
我有时候都严重怀疑,她是不是天天处理国事太累了,随便找个地方就能呼呼大睡……
都已经累成这样,还要来云水阁吗?
我的目光有些茫然。
紧接着,我全身一颤!
脑海出现一个惊悚的念头,就像碰到炸弹一般扔出去。
不能是专门过来看着我,瞧我受伤恢复的怎么样吧?
这,这不可能吧?
她还能干什么,总不能真就想让我生孩子吧?
清晨。
宣景帝已经离开。
我依旧没有起床给她更衣……
关于这一点,已经有了第一次的经验,第二次至少已经不会让我惊悚到寝食难安。
“小主,陛下是真宠您啊,早上起来的时候,还特地吩咐过一遍,让奴婢们打扰到您休息。”春兰一边给我更衣,一边笑盈盈的和我说道。
嗯,她,宠我?我脸色彻底僵硬。
这人真宠我的话,昨天也不会把我吓得一个半死。
再次想到生死危机,我全身上下一个激灵。
“出门!”我斩钉截铁,就要寻找生路,“不要告诉其他人,你应该熟悉宫道吧,就你和我两个人出去。”
闻言,春兰眼神呆滞,“小主,您现在还有伤在身呢,太医说您不适合走路,这是要去什么地方?”
我瞪了她一眼,“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
“别废话,赶紧的。”
春兰总感觉陛下会很愤怒,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这就是做奴婢的命数,主子一旦一意孤行,做奴婢的没有劝住,主子受罚她们也会跟着被重罚。
劝呢,又不听你的。
你能怎么办?
真闹出什么幺蛾子,主子们可能还不会有什么大事,她们这些当奴婢就倒大霉了,严重一点被处死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撑着床沿站起来,逐渐龇牙咧嘴,总算是勉强适应下来。
独自站起来还是能够做到的。
春兰在一旁做配合搀扶,“小主,您还是小心一点吧。”
“没事,又不是腿瘸了,走个路而已,正事重要。”
我没傻吧拉几的逞能,非要自己一个人走。
因为,确实很疼。
低位嫔妃还没有资格乘坐轿撵,只有一宫之主出行才能有专人抬着轿子。
半个时辰后。
冷宫里面出现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春兰和另外一道宫装的漂亮身影,从一道围墙后面鬼鬼祟祟的缓缓探出两个脑袋,“小主,您瞒着其他人,偷偷来冷宫干什么?”
春兰从来没有想过——
自家小主此时脑海里面正在谋划怎么出宫,否则一定会吓得魂飞魄散。
进了宫就是皇帝的女人,还想出宫就是杀头的大罪,甚至会牵连无数人。
包括云水阁的宫女和太监,都要一并问罪处死。
问我来干什么?
我能说吗?
“我来找一个人。”急中生智之下,我编了一个答案。
春兰松了一口气。
来找一个人就不算什么大事了。
小主现在也不是不受宠的嫔妃了,只是来冷宫找一个人,又不带出去,自然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冷宫之所以是冷宫,是因为这冷宫里面的人,一旦踏进冷宫的大门就开始被人遗忘,甚至很多人都死了很多天,尸骨最后都臭了,又或者变成白骨才被人发现。
进冷宫的嫔妃,是主子,也不是主子。
只是一口最寻常的吃食,一旦没有用来打点的银子,都能被一个小小的传膳太监磋磨。
有点家世的人,还能有一个跟进宫的丫鬟,愿意陪着你进冷宫吃苦。
没有家世的其他嫔妃,甚至身边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春兰拉着我,小心翼翼的踩在碎石上面。
她小声介绍着,“现在这冷宫里面,还住着五六个嫔妃,可能还有十几个太妃,具体还生活着多少个人,估计也只有尚宫局掌管文书的李公公知道了。”
咯吱——
一个瓦砾被我的绣花鞋踩碎。
春兰有些紧张的说道,“小主,您金枝玉叶的,身子骨比我们娇贵多了,可要小心一点。”
“咳咳咳。” 她伸手在鼻子面前扇了扇灰,还用袖子拍打着我附近的空气,“这边,这边,您跟着我往前走,有前面奴婢在吃灰,您多少也能好受知道。”
我眉眼冷静,“我从来就在乡野生活,没有你想象中的娇气。”我过来冷宫根本就不是来找人的,而是在观察地形,寻找一个能翻墙离开后宫的机会。
冷宫并不是说就已经在皇宫的边缘。
所谓后宫,指的是皇宫最里面一片建筑群。
想要离开后宫,就需要靠近四周的城墙。
这道城墙高的能让人绝望。
除非你直接走门。
门肯定是有几个的,最出名的门是神武门。
附近都是宽敞的空地,溜出去的概率为零。
还有一道门是午门,也是皇宫最威严的正大门。
所谓午门外问斩,就是拖到宫外面杀。
除此以外,就是左右几边的侧门了。
侧门附近同样戒备森严,没有通行文书就溜出去,不亚于登天而行。
这个世界和前世还有一点不一样。
不仅皇宫大的离谱,外面的皇城也有一些巍峨。
同样有无数士兵巡逻,一旦撞见可疑人员,下场可想而知。
我正在绞尽脑汁思考,应该怎么离开后宫,突然灵机一动,打算离开后宫的人,绝对不止我一个人,这冷宫里面住的那些人,一定比我迫切无数倍想离开这个鬼地方。
这些人在后宫生活了无数年,肯定知道一些其他人不知道的门路。
知道什么狗洞之类的暗道,也不是没有可能。
突然,我汗毛倒竖起来,被一道鬼一样的声音惊住。
远处。
在废弃的宫殿碎石中,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哀嚎。
“陛下。”
“陛下,难道您忘记雀儿了吗?”
沙哑又婉转的哀鸣,又突然变成尖声的嘶吼。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张婉怡,你这个小贱人,就是你给我下毒的吧?”
一道白衣的老妪,佝偻着身体,瞧着已经没有人形,时而翘着一个兰花指,朝着前面的空地傻笑,“陛下,是……您来看雀儿了吗?”
春兰望着这道身影,终于想起来一些传闻,“她是先帝曾经很受宠的兰妃,后面不知道什么原因,被打入冷宫直到现在,人早就已经彻底疯了,经常一个人对着空气说话……”
春兰拉着我,正打算带我离开,我眼睛却突然一亮,疯了好啊,疯点我做什么都安全,说什么话都没有人相信,只要耳朵还没完全聋掉,说不定就能问出什么后宫的秘密。
“你别拉我,我就是来找她的。”
我斩钉截铁的话,让春兰彻底愣住了。
她一直以为小主来冷宫,是给哪个人寻个便利,送一顿饭和生活用品。
结果要找的人是一个疯婆子。
她也没听说过自家小主和先帝的嫔妃有交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