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太妃生辰年不详,入宫日期也只有文书中还有记载。
她都已经快是被世人遗忘的人,又怎么还会有人记得她有生辰年几何。
老妪霜白的发丝,满是沟壑的沧桑脸庞。
年龄至少也有五十多岁。
我撇开春兰,一个人来到兰太妃面前。
“兰妃娘娘。”
我没有直接称呼太妃,试图唤起她从前的记忆。
说到兰太妃这一个人,还挺特殊的,先皇绝对对她不是没有感情的人,她也是唯一一个被打入冷宫,位份还没有降低的嫔妃。
“你,你是谁?”兰太妃早就老眼昏花,看不起面前的人是谁,在听到有人呼唤自己名字后,突然又开始扬起笑脸,盯着面前的空地满脸期盼,“刚刚是,是谁在喊我,陛下,是您吗?您终于来看雀儿了吗?”
她一会神神叨叨的傻笑,一会盯着面前的空气,开始认认真真的行礼。
我看着她正对的方向,是一处荒废的断墙,眼皮子稍微跳了跳。
我环视一圈,确定周围没人,终于壮起胆子说道,“没错,是朕。朕此前冷落爱妃,是因为前朝压力。如今,已经到事不可为之时,朝廷上下皆是老东西的眼线,爱妃想不想与朕浪迹天涯。”
“想,臣妾当然想啊。”兰太妃满脸惶恐,不断擦拭着眼泪,喜极而泣。
我露出一丝笑容,“那你知道什么离开皇宫的暗道吗?朕今日便与你一起浪迹天涯,做一对世人羡慕的神仙眷侣,从今往后只有你一个人常伴身侧……”
噗呲。
树上,传来少女情不自禁的笑声,似风铃一样悠扬。
我被吓得浑身一个激灵,猛地一抬头才看到危险的树梢上坐着一个唇红齿白,美不胜收的白裙少女,年岁瞧着一点都不大,刚刚虽然是在掩着嘴娇笑,却又有一股学武之人特有的英气,但是眉眼中似乎有一道挥之不去的郁气,那一分人间难寻的绝色中又混杂着一丝似弱柳扶风的柔弱。
少女只是随意撇过来一眼,我就已经确定此人一定是真正的大家闺女出身,虽是没有仪态的坐在树上,行着没有最是礼数的事情,但是仪态和身段皆是透露着端庄。
常言道,什么样的水土,才能滋养什么样的人。
能在堪比坐牢的冷宫深处,还能看到如此娇嫩的少女,我就知道她从前一定也是金尊玉贵,被娇养着长大的千金小姐。
事实上,我还真就猜错了。
她皮肤白皙,和看着娇嫩如豆腐,只是因为秘法转变的性别。
从前,她可是世人眼中真正的救世神女原身。
只不过,功劳被姐姐领走了。
再加上代替姐姐入宫,如今深陷其中,环顾之下只有一片废土,让她在很长时间里面都在怀疑自己,是否应该做回真正的自己,不要再因为最在乎的家人和亲情而牺牲自己。
“你是谁?”我仰头望着少女,下意识的问道。
“李长歌。”
李长歌轻笑一声,一席白裙胜过万般雪景,只是简简单单一个回答,就道出她已经拥有自己的决断,只是她依旧有着属于自己的忧愁,这是她注定离不开的困境,是她渴望自由不得,渴望快意江湖被折断的翅膀,是她一次次吃着馊饭在孤独中默默流下的眼泪。
“陛下,陛下,您怎么又不见了。”兰太妃疯疯癫癫的,正是这么一耽搁,我什么话都没有问出来。
她看着前方的冷宫道路,一路傻笑着摆着手跑了过去,中途鞋子掉下一只都没有反应。
“等下,你别走啊。”
我愤愤的跺着脚。
少女从树上飘下来的。
没错,就是飘下来的,这个词用的一点也没有问题。
我逐渐张大自己的嘴巴,已经忘记去追逐前面离开的兰太妃。
“你,你是超人?”
“什么超人?”少女常年习武,身上绝对有一个修道之人才有的仙气,只是轻微的一句困惑,就将那一分绝美再次呈现出来,“你这个人好生奇怪,我第一次见有人进了后宫,还做着能够离开的美梦。”
她同样也想离开后宫。
突然见到和自己类似的人,就忍不住多说一句两句。
“你……”我一下子就慌了,怎么全都被人听去了。
随后,我又安定下来。
没有其他证据的事情,就是胡乱攀咬,说出去谁会相信呢。
李长歌似乎已经看穿我的想法,“放心,我没有那么无聊,还把这种事情说出去。”
“就宣景帝那个……”猛地提到狗皇帝,她突然呸了一口,“我凭什么给她做好事。”
我看着她幽怨的眸子,完全不知道她和皇帝有什么仇。
春兰一步小跑着走过来,在我身边一阵耳语,我才知道这位的来头大到惊人,竟然是宣景帝的白月光,更是曾经的四妃之一——良妃。
只不过,如今已经被贬为才人了。
李长歌也不生气其他人打量她。
“让我猜猜,你是楚望……明渊,新收的妃子吧。”李长歌上下看着我,啧啧两声,“真当是一个大美人呢,楚明渊那个家伙还真是享福。”她现在也属于是摆烂了,背着宣景帝什么话都敢说。
都已经被打入冷宫了,背着狗皇帝骂一句肿么了。
再换一个说法,她顶着被杀头的罪,还能捡回一条命。
只是骂人也的确不算什么大事。
我却生出不一样的想法,眼神复杂地盯着面前的少女,心里面突然生出一股黄桃荒诞的想法。
就好像她是故意这么说的,基本等于在告诉我,你看——你也拥有我的把柄了,这下就扯平了,接下来大家正常相处就行。
面对我狐疑的目光,李长歌再次轻笑一声,“哎呀,被你看出来了。”
谁不喜欢美人呢。
她看到这样一个如花似玉的大美人,也会忍不住多说一两句话。
我挥了挥手,让春兰暂时离开。
李长歌突然严肃下来,“我可以告诉你,收起自己想离开后宫的想法,因为不可能有人能离开后宫,你觉得我厉害吗?我可是修道之人,能飞来飞去的那种,都没有任何办法离开后宫,更别说你只是一个普通人了。”
“再者,就算你能离开后宫,你的家人,以及所有和你有关系的人,都一定会被连坐问罪。就比如刚刚着急保护你的小宫女,也会被处死……”
李长歌似乎根本没有那么自来熟,说着话脸色逐渐冷淡下来。
我看着她像是为了证明自己,一拳将面前的墙壁砸出一个窟窿。
我心底咯噔一下,脑袋一片空白。
突然听到让自己绝望的消息,我脸色逐渐煞白而痛苦,开始往后不受控制的跌退。
“你,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李长歌望着我痛苦又挣扎的眸子,似乎又看到另外一个自己。
“你应该不是自愿进宫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