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到底想说什么?
又或者说,她想从我这里谋求到什么东西。
我静静的望着李长歌,试图从她眸中读出一些什么情绪……
很显然我失败了。
少女显得落落大方,也不拘束我的注视。
我只看到她拥有的淡淡忧伤……
和我认知中有关于我的一些狡诈和算计毫无关系。
“是的。”在很长的思考后,我在她的等待下,缓缓说道。
“谁又是自愿进宫的呢。”
李长歌叹了一口气,“大概只有贤妃和淑妃。”
说完,她自嘲一笑。
期待越深,落空后就越痛苦,
这两位如今怕不是一点也不比她好受。
“坐。”她挥出一道气流,将石头表面的灰尘吹走,率先在一个大石头上坐下来,而后朝着我挥了挥手。
我站在原地沉默一会。
最后,还是坐在石头上面。
此刻,我已经不再质疑她话的真假。
假如这个世界真有修道者,那我这个凡人还想着能够逃离皇宫,的确是有一些痴人说梦了。
李长歌凝视着我情绪翻转的眸底,就像是补充解释一般,“差点忘记告诉你了,这个皇宫里面的第一强者就是宣景帝。”
轰隆!
宛如被晴天霹雳迎面击中。
我脸色更加惨白几分,语气更加结巴几分,“你,你和我说这些有什么企图,她厉不厉害和我有什么关系。”
李长歌平淡的收回目光,“只是看你比较顺眼,顺便提醒你一句,免得你把自己弄死了。”
听着她的话,我陷入沉默。
近距离接触,我才能完全看到她的仪容。
干干净净的白裙,只是已经洗到有一些褪色。
甚至发髻中只有一根木簪。
“谢谢。”我沉默后,说道。
李长歌摇摇头,并没有在意。
两人没有在进行交流,李长歌施施然离开。
只是萍水相逢。
事实上,李长歌也没有把这段小插曲当真。
两人短暂的萍水相逢后,又会回到各自的生活里面。
正如。
从前无数和她有过交集的人一般。
我望着李长歌离开的方向,在原地愣神很久,久到春兰过来搀扶住我,才逐渐从破碎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我晃了晃生疼的脑袋,看着附近的荒凉和安静。
倘若自己不是嫔妃,需要应对皇帝的召见。
这个地方,或许也很适合生活。
当然,前提是不被饿死。
“走吧,回去。”我疲惫的说道。
云水阁。
我睡在暖阁的贵妃塌上,一片浆糊的脑袋逐渐失去思考的能力。
“小主,该用膳了。”
“在塌上摆个小桌子吧,懒得走过去吃饭了。”
我现在心情不好,本来是不想吃东西的,又想到心情不好,更要吃东西,也就干脆在暖阁中用膳了。
六菜两汤。
一个清淡解口的汤,一个有营养的老母鸡汤。
六个菜中四个菜都有肉,还有一盘完整的鱼肉。
在这个时代已经丰盛的有些过分。
“过年了?”我抬起脑袋。
“这是陛下特地吩咐的晚膳,小主现在的伙食已经和正四品嫔妃一样了。”
我眼神稍微有些复杂。
这就是权柄带来的便利。
一句话就能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正如在冷宫挣扎的那些人,同样是因为一句话,直接就被宣判死刑。
“陛下没说今晚过来吧?”
我随口问道,而后就像是猛地想到什么,鸡皮疙瘩都冒出一身,有些紧张的攥紧袖口一角。
小主真当是心急,已经开始主动期待陛下宠幸了吗?
春兰兴奋的握紧拳头打气,立刻就进入战斗状态,“还没有传旨太监过来,说陛下晚上会来,但是李公公刚刚让人过来传话,说陛下这几日国事繁忙,会等到小主伤养的差不多的时候再过来看望小主。”
春兰兴奋不已,“小主,您这次一定要抓住机会啊,后宫从来不缺乏各色美人,皇恩固然再怎么浩荡,也可能出现其他人夺走宠爱,不如趁此机会怀上龙种,只要能生出一个一儿半女的傍身,才能在这后宫中屹立不倒。”
贴身大宫女彻底陷入兴奋,我却满脸死寂,缓缓靠在床榻上,有一种恨不得立刻撞死的绝望。
我就知道根本逃不掉的。
狗皇帝等我伤一好,就要过来临幸我。
什么一儿半女,这些词汇让我眼前一阵阵发黑。
作为一个前世地地道道的男孩子,我就算是做梦都没有想到会落到今日这番田地,更别说是让我能够冷静下来坦然接受了。
“你不用布菜了,让我一个人安静一会。”
暖阁中很快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只是随便吃了一两口,就再也没有其他胃口。
不能离开皇宫。
甚至就连自杀都是一种奢望。
我就算是死了,都会连累其他人。
无论是我的亲人,还是伺候我的宫女。
都会因为我的死亡,而被牵连惨死。
这一刻。
我心中的无力感,让胸口一阵阵发闷。
这是一种极端弱小,只能被命运裹挟的悲痛。
如同蚍蜉撼树一般的绝望,被我品尝的一干二净。
难道。
我就只能伺候狗皇帝,让她能够开心这一条活路吗?
可是。
无论如何,我都不想和男人发生关系。
尖锐的指尖已经嵌入掌心,我在心里面做出一个决定。
一旦狗皇帝过来临幸我,我就主动触犯龙颜。
无论是用什么方式,只要能让她厌恶我,自然不会再对我有任何兴趣。
将来就算是被打入冷宫,也好过整日在皇帝面前卖笑来的肆意痛快。
同时,我还能保全自己的亲人。
触犯龙颜被打入冷宫,还不至于让宣景帝把我亲人全部处死,应该是我最能接受的局面了。
我看着桌子上的一些剩饭,突然朝着外面喊到。
“春兰,你过来。”
春兰一步小跑着过来,“小主,奴婢在。”
“我今日没什么胃口,你把饭菜打包到冷宫,送给李长歌吃。”
“遵命,奴婢这就送去冷宫,亲自交到李才人手中。”春兰收拾着饭盒,一边观察我的脸色,在看到我明显的憔悴神情后,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废话打扰休息。
我盯着春兰离开的方向。
如此,也好。
正好以后也要被打入冷宫,不如先讨好一个拥有武功的冷宫嫔妃,未来有个本地人接应,说不定不用过的那么凄惨。
我也有着自己的小算盘,就像权利不用逾期作废,现在还有狗皇帝几分关注,不如趁机拿来给自己的未来铺路。
冷宫。
李长歌看着送到自己面前的食物。
一整天的伙食,就只有这一碗馊了的粥,甚至还只有半碗的份量。
冷宫的嫔妃,果然连狗都不如。
少女惨笑一下,肚子里面早就饥饿的不行。
倘若不是她是习武之人,意志力远比普通人坚强,恐怕早就和其他进入冷宫的嫔妃一样,不是疯了就是病死饿死在冷宫里面。
在进入冷宫的这几个月里面,她算是品尝到什么是人情冷暖,什么又是世事无常的现实冷漠。
不会有人来看她,更不会有人来怜惜她。
无论是被她曾经视作生命的亲人,还是那些曾经被她照顾过的宫女。
这些人——无一例外。
她就像是这冷宫中注定腐朽下去的枯草一样。
不会有任何人在意她的生死。
她坚强外表下的脆弱,心中依旧残存的期许,或许只有在午夜梦回时,一个人对着月亮自顾自的述说。
少女苦笑一分,猛地抬起破碗,就要将这半碗和泔水一样味道的馊粥喝下去。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打破傍晚的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