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才人。”
“这是我家小主吩咐奴婢给您送来的吃食。”
春兰打量一眼附近昏暗的环境,只有冷宫的断壁残垣。
她将食盒悄悄放下。
虽说冷宫事情已经没有什么人管,再加上她家小主如今正是受宠的时候,大多数管事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她依旧显得小心翼翼,怀揣着绝对不给自家小主留下把柄的准则,一路上都在避开各大宫中的太监和宫女。
“奴婢明天还会过来一趟取食盒。”
李长歌望着行色匆匆离开的春兰,嘴里的那句话硬生生卡住。
她打开没有任何宫中记号,只是最寻常样式的食盒,里面立刻传来一阵来自食物的香味。
虽说有一些冷了,但依旧是美味佳肴。
她的肠胃不受控制开始不断蠕动。
馋虫已经被勾起来。
她没有立刻开动,而是眼神复杂的凝视着食盒,脑海中出现白日看到的绝色身影。
她其实很想问春兰,你家小主为何要管一个冷宫中的嫔妃,难道就因为白天顺口给的一句提示?
只是一句话,又算的了什么。
她往日不知道提点过多少人,现在又有几个人还记得她李长歌呢。
今日。
偏偏只是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对她第一个释放出善意,带来她在冷宫生活中最需要的食物。
又怎么不算是世事无常,造化弄人呢。
李长歌眸底多少复杂和触动,皆是因为今日的遭遇。
片刻后,她突然捧起米饭开始狼吞虎咽。
正如苏璇今日做出的评价。
她的确是出生在一个修道世家,也算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人。
母亲更是当朝皇帝的师尊。
她又怎么会没有教养和风骨呢。
而此刻。
少女却做着和自己教养完全不同的事情。
可见在冷宫的这些日子,她究竟过着怎样崩溃的生活。
那一件被洗到褪色一尘不染的白裙,或许就已经是她最后的尊严……
李长歌吃的有些狼狈,其中还有着一丝心酸。
她从未想过,一口米饭就能如此香甜。
一柱香后。
她看着剩下的食物,小心翼翼将饭菜倒出来,藏到自己已经破烂一半的柜子里面,而后拿着食盒前去池塘边,准备清洗干净。
云才人么?
她回忆着这个名字。
她虽然依旧不知云才人的目的,但是心底丝丝缕缕的触动做不出假,显然已经记住这个名字……
云水阁。
我没有生气的躺在软塌上,眼神有些呆滞的望向天花板,
春兰正在点香。
平常只有皇帝过来,才会点燃的香料,现在也能时常点上,用来提神醒脑了。
我随手抬起袖子,衣裙上不散的熏香,何尝不是另外一层受宠的证明。
“她——”我停顿一秒,“李长歌有什么反应?”
春兰低着脑袋回答,“回小主的话,李才人见到小主送的吃食后愣神很久,似乎是根本没想过小主会给她送东西。”
“嗯,我知道了。”我稍微松了一口气。
越是出人意料,才能让人印象深刻。
“明天你再给她送过去一份吃食,往后的每一天都给她带一个宫里不要的物件过去。”我突然交代道。
春兰应声后,缓缓退下。
我抬起纤纤素手,指腹敲打着被子。
皇帝冷宫那么多个老婆,我帮忙照顾一两个应该也不算什么问题。
我已经在心里面盘算着,自己将来搬进冷宫里面,就会立刻有一个本地人照应。
我正在暗自喜滋滋的时候,显然从来没有想过——
自己这一番行为,会对一个曾经是一个男孩子的嫔妃冲击有多大,长期以往下去怕不是根本不是帮忙皇帝照顾嫔妃。
而是顺便将皇帝攻略自己小老婆的任务,也一并代替完成了。
夜深人静的时候,宣景帝没有在养心殿处理国事,而是来到更被她喜欢的御书房,今日依旧有嫔妃乐之不疲的过来送养身汤,楚望舒稍微有一些疲惫,实在是不想应对后宫这群女人。
突然,她搁置下朱笔,“云才人今日在做什么事情?”
李公公就像是准备了无数遍台词,立刻回答道,“云才人今日离开云水阁了两个时辰,去了冷宫一趟见过李才人一面,两人大概交谈有一柱香的事情。”
他没有说云才人送吃食给李才人的事情。
这就是做奴才的艺术了。
云才人是陛下宠妃,万万不能得罪的太狠。
就像这种陛下不是很关心的话题,又没有单独问起来,都可以假装自己不知道。
因为宣景帝主要想问的是云才人有没有做什么不利于养伤的事情。
楚望舒听后皱起眉头,“真是胡闹,还没养好伤,就出去瞎跑什么,云水阁的奴才就没有一个人劝下来吗?”
“传朕旨意,云水阁所有奴才打十板子,一等大宫女罪加一等,重打二十板子。当着云才人的面打,让她亲眼看到——这就是她不爱惜自己身体的后果,顺便在让她知道朕究竟有多在乎她。”楚望舒冷笑一声。
“咂!”
三更天。
云水阁里面惨叫声一片。
我攥紧自己的衣裙,坐在一个长椅上,在李公公的监督下,全程目睹春兰衣裳是怎么被鲜血染红的。
她硬生生咬住牙,不让自己发出惨叫。
后宫的板子可不是普通的被打板子。
几十板子往往就能打死一个人。
李公公盯着我,声音愈发尖锐,“小主,您也不要怪奴才不留手,这顿板子是陛下亲自下达的命令。陛下担心您的身体,已经到一天问三遍的地步。而您呢,似乎还不太清楚这一点。”
“您呀可长点心吧,不养好身体,怎么能伺候好陛下呢?这些吃白食的狗奴才,咱家就是觉得打死也不过分。”
我用力咬住自己的嘴唇,口腔中已经有血腥味弥散。
李公公一挥手,立刻走进来一群人,朝我整齐的行礼后,皆是一言不发。
云水阁又来了一个一等大宫女,两个二等宫女,以及四个粗使宫女。
“这都是陛下赏赐给小主的奴才。”
“陛下还特地吩咐过,云才人不必跪下谢恩。”
我坐在长椅上,低着脑袋,语气已经压抑到极点,“嫔妾谢主隆恩。”
小太监行完刑。
李公公掐着嗓子,“咱家还有事情,就不多留了。”
春兰早已奄奄一息。
我心痛不已,快步走过去。
她强撑着痛苦,抬起脑袋,看着我说道,“小主,奴婢没有大碍,李公公已经手下留情了。”
二十大板,真要是往死里打,是能把一个人打死的。
这一次春兰没有劝住主子,已经触怒龙颜。
就算是被打死,也是她自己的命数。
我下意识的回头。
附近的宫女皆是低下脑袋,宛如一群训练有素的士兵。
随着心脏的猛然沉下,我已经知道,这些都是宣景帝的人。
两个星期悄然流逝。
春兰也终于能够勉强下床走路。
一个传达临幸旨意的太监,带着公公特有的尖锐嗓音,如同宣判死刑的刽子手,在我接近沉默的情绪里面,带着几个小太监来到云水阁宣读口谕。
我跪在地面上,胳膊已经在颤抖。
“嫔妾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