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
“刚用完早膳呢,您要去什么地方?”
冷月在后面追着喊我。
春兰在一个稍微远一点的地方,散发着幽怨的气息。
古有勾践卧薪尝胆。
今日春兰忍辱负重,誓要夺回自己第一大宫女的位置。
“你别管那么多,昨天不是告诉过你,我今天要去冷宫一趟。”我和冷月提前说,就让他汇报给狗皇帝。
也算是另一种程度上的报备行程了。
唯独有一点,我不明白。
我一直跑去冷宫找狗皇帝的其他小老婆玩。
宣景帝怎么就和没看到一样,甚至还一直采取默认的态度。
我暗自嘀咕的时候,就已经很接近后宫了。
冷月在后面追着我,总算是追上我。
“小主,你不能剧烈运动的。”
“走个路,怎么就剧烈运动了。”
我据理力争,冷月这个皇帝的狗腿子,总算是稍微松口。
后方,依旧有一大堆宫女和嬷嬷随行。
此刻出行的排场,无愧于宠妃之名。
后宫数不清的小嫔妃,已经没人敢来招惹我。
假如还有从前的事情发生。
都不需要我多说什么话,几个天天干重活的老嬷嬷,上去就抽两个嘴巴子,什么人都能老实下来。
冷宫。
角落。
一个穿着破破烂烂粗布麻衣,脸上脏到几乎认不出本来样子的乞丐模样女子,正在和面前颐指气使的一名尚食局太监争论。
“你凭什么一天就给我两个烂菜叶子吃?”
“这是什么?馊了的饭,你拿去喂猪,猪都不吃。”
小太监眼神不屑。
“你以为你还是能呼风唤雨的尚书大小姐吗?”
“起开,别挡道。”他一把将林采女掀开,“你不吃有的是人吃,进了这冷宫,就这待遇,爱吃不吃。”
小太监骂骂咧咧的离开。
“还以为自己是金枝玉叶的大小姐呢。”
“林尚书早就把你放弃了。”
林菜女听到这话,失魂落魄,泪水不禁涌出。
她双手捧住肮脏的脸蛋,失魂落魄的跪在地上。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是父亲最宠爱的女儿,他不会把我一个人扔在这冷宫里面。”
片刻后,她看到自己破破烂烂的衣裙,像是突然发疯一般,用力将面前的破碗用袖子扫飞。
“都在胡说八道。”
“我是林……”
“本小姐可是林家嫡女。”
“一群下等的奴才,谁,谁能作践我。”
倏地,她又泪流满面,抓起地面上的残羹剩饭,开始往自己嘴里送。
“小主,要过去吗?”冷月望着我。
我知道她是怕我不解气,想让我过去继续落井下石。
“走吧。”
我微微摇头,并没有采纳冷月的意见。
随着一行人的离开,林采女猛地抬起脑袋,盯着被人群簇拥在中间的少女。
她先是愣住一会,随后只剩下一片颓然。
她已经认出人群中少女的身份——被她磋磨过的苏璇。
两人如今身份的天差地别,让她忍不住跌坐在地面,双腿不断往后挪移。
片刻后,她的胳膊已经彻底抱住脑袋。
下一秒,如同条件反射一般,不受控制的喃喃自语。
“呜呜呜,别打我,别打我。”
“我有在认真下跪了。”
远处。
我听到后方的动静,脚步停顿一会。
“小主,怎么了?”冷月是第一个察觉出我细微变化的人。
“没怎么事情,只是听到一些声音。”
冷宫的另一个地方。
李长歌看着我再次到访,眼里没有一丝惊讶。
她身形矫健,似一只兔子,很轻松就从树上跳下来,“你今天过来,应该不是学习武道的吧?”
我看着十米高的树,又收回目光。
“李昭月是你的姐姐吧?”开门见山。
李长歌没有沉默很久,似乎早就有想过这件事。
她很早就想讲自己的故事。
只是,一直没有得到机会。
她也愿意在苏璇面前敞开心扉。
李长歌从前所建立的世界观,一直在告诉她——只有对一个人敞开心扉,让其看清真正的自己,才有资格在现有的关系上再次更进一步。
毫无疑问。
经历过无数孤苦和无助。
李长歌对第一个对自己伸出援手的女生,生出了几分不一样的心思。
“想听故事吗?”
“当然。”我本就是来听故事的。
李长歌从自己的破屋子里面,收拾出两个还算能坐的椅子。
我也没有嫌弃,顺了顺裙子,就坐了上去。
李长歌第一句话,就开幕雷击,震撼我小小的心灵无数年。
“我和李昭月是双胞胎。”
“和其他人理解的不同。”
“我和她不是姐妹,而是一个龙凤胎。”
“她是我最亲的姐姐,而我——是她的亲弟弟。”
“啊?”我嘴巴能塞进一个鸡蛋。
我完全没想过,这个世界上,还能有一个人,会和自己的经历一样。
从前是一个彻彻底底的男生。
李长歌接着说道,“没想到吧?”
“应该没有人能够想到。”
李长歌很犹豫,“还想听吗?想听,我就接着往下说。”
此刻的李长歌,是真有一点紧张了。
她很怕苏璇会因为自己曾经的性别而讨厌自己。
“想听。”我不仅没有讨厌,还很兴奋。
没想过啊。
这还是……一个超级大瓜。
是一个男生也没什么吧,我原来不也是男的。
只不过,有一点和她不一样,我是胎穿过去的而已。
“那我就继续讲了。”
“我是姐姐的弟弟,和她经常在世人面前露面不一样,我是她几乎没有出现在世人眼中的弟弟。”
“她能拥有如今的威望。”
“这里面起码有我一半功劳。”
“宣景帝是我母亲的徒弟。我的母亲是当今世界上为数不多的通玄境界强者。”
“她正是在这个时期和李昭月认识的。”李长歌这时,没有再称呼李昭月姐姐。
“我刚刚说李昭月神女的称呼由来。”
“因为她从小就开始在江湖上行侠仗义,留下了无数的好名声。”
“这里面至少有一半,都是我做的替身,用她名字在江湖上行走留下的名声。”
“我和李昭月长的很像,很像。”
“几乎没有太大的区别。”
“再经过妆容和伪装,外人几乎分辨不出来。”
“她和宣景帝,算是青梅竹马的。”
“再到后面,宣景帝成功绝杀所有人,顺利在最年轻的时候完成登基,大概是对李昭月有一定的感情,也可能是想利用她神女的名头巩固统治,总之想将她纳入后宫当一名妃子。”
“李昭月不愿意被困在后宫。”
“她很向往自由。”
“彼时,我是一个很在乎家庭,很在乎亲人的人。”
“所以,我第一次站了出来,愿意用秘法和自己的体质结合,造就了一次史无前例不可重复也不可逆转的性别转换,成功代替李昭月入宫为妃。”
李长歌字里行间里,不加掩饰自己对于亲情的失望。
从她被打进冷宫开始。
就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关心她。
她往日最在乎的姐姐,也像是人间蒸发一般。
对她不闻不问。
“再后来的事情,你应该就知道了。”
“在我进宫的第三年,宣景帝召我侍寝,却发现我根本就不是李昭月,最后念在我母亲是她师傅的份上,只是将我打入冷宫。”李长歌惨笑一下。
她微微移动目光,立刻就看到一双亮晶晶的眼睛,这双眼眸深处根本没有一丝嫌弃的意味,甚至还显得很真诚。
“这件事不怪你。”
“你已经做的很棒了。”
“是她们不懂得珍惜你。”
我回答的很认真。
至少,我不认为她有错。
甚至,她已经做到自己能做的极限。
在此情况下,又怎么能去苛责她呢。
“我……已经做的不错了?”李长歌愣了一下,没想到我会是这种回答。
从小到大,她付出过无数次,还是第一次有人夸她做的不错。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
就像是自己值得一般。
所做的没有意义事情,终于有人第一次认可。
李长歌再次被触动很深。
“对呀。”我眼神不解的看着她,“我什么地方说错了,你本来就做的很棒啊?”
我和古代人的思维不同。
很多人觉得给家庭付出,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而我更多还是现代化的思维。
无论是什么付出,都是相互的。
倘若只是一味地索取,那么对于任何人都不公平。
“谢谢。”李长歌眨了眨眼睛。
心中五味杂陈,无数的话语,百般的思绪,最后只剩下一句谢谢。
我微微歪头,语气迷茫,“你该不会是哭了吧?”
在李长歌面前,我显得放松很多倍。
也更加真实。
在这处处彰显着威严的后宫,我又何尝不是处处拘谨,步步惊心。
随着李长歌和我的敞开心扉。
我和她也有了一丝共同点。
这让我在她面前也显得更加放松和随性。
“没有。”李长歌仰头看天。
哭是什么东西?
她早就该放弃这些软肋。
哭都不会哭,确实挺惨的。我在心里面默默评价一番。
因为不可抗力因素,成为宣景帝的嫔妃。
这一点和我确实没有什么区别。
李长歌又接着说道,“你知道第一次见面,我为什么愿意提醒你吗?”
“为什么?”我下意识接话。
“因为,你从你的身上,同样感受到一股怨气。”
“这代表着你,和我是同一类人。”
“都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才主动走进着暗无天日的宫墙里面。”
李长歌打开话匣子,什么话都敢往外面说。
我被吓了一大跳。
姐妹,这话可不兴说哦。
我把你当成未来能用的手下,你怎么还换着花样的拉我下水呢。
李长歌微微一笑,“放心吧,附近没有人能听到吧。”
“不要忘记,我也是一个小高手。”
她略显自夸的眉眼一弯。
也只有在此刻,我才能从她身上感受到属于少女的朝气,绝非第一次见面时候,所见的那股子迟暮丧气。
“你到底……有多厉害?”我试探性的问道,“说具体一点,不骗人的那种。”
这也是在测试李长歌能和我说多少事情。
“凝元境中期极致,只差一步就是凝元境后期。”
“我姐姐李昭月是凝元境后期。”
“宣景帝是半步通玄境,甚至有可能已经是通玄境界,成为这个世界上只有一掌之数的绝顶强者。”